他在烈日下 - 第8章

    沉汶滨很明确自己在四叔公这里是一个外人的份，但四叔公倒是让他改姓了“沉”，名义上等于过继到四叔公这里了。这一，沉汶滨心里肯定暗算过，说不定是在外面结了狐朋狗友，受狐朋狗友的挑唆，来这缺德事。但这一切，不该是他“恩将仇报”的理由。

    总而言之，人是复杂且难以捉摸的，四叔公若要去想一个相当象的他“恩将仇报”的原因，想破脑袋也不会想来的。

    过几天，警方来消息，沉汶滨在外面的这些年，有段时间跟氓混混一起犯了不少事儿，他虽然自称是“被迫卷事件”不算主谋，可供不攻自破，属于合谋罪，要担的刑事责任不止是盗窃、毁坏六面菩萨一件事。

    四叔公才知，沉汶滨就是彻底变坏了，自此对他再没揣测。

    再过后，四叔公的心思从沉汶滨上转移到菩萨的手臂上。

    这本是一块品质绝佳的红木，且雕琢前隐隐就了六十二臂的神形，经四叔公多年沉着雕刻，成了一尊灵动的六面菩萨，但跟天妒似的，那原生的手臂因命运多折而断了，这是很难再修补回来的，这块木不会再自动从断肢上生一截可以作为手臂的木。

    四叔公心里滴完血，又心起怎么跟澳门客代。他打电话给对方，对方的助理接了，言语简短冰冷地叫四叔公有什么事通过邮件说。

    边羽写了一封邮件给对方，阐明前因后果及不可抗力，将四叔公乞求容忍一只断臂可少付尾款的意思清楚表达。对方助理回邮件说，他们决合同上的写明的来，产品现问题，他们不会收货，四叔公这一方得付违约金。

    四叔公哀叹时代不同了，不再像以前讲人，该是他错的地方他得承担。

    但是四叔公还是渴望能有一丝转机，这件事不能够自认倒霉去接受来，原先申海那一单被坑骗得亏钱了，木材厂里剩余的木堆得发霉，剩余好的那些不得不贱价卖掉，亏损许多。钱是一方面，更一方面是他还想拉投资人帮他重办木厂，生意两次没成，他的办厂希望便可以永眠了。

    所以他想和澳门的客再商谈，把日放宽限，他要想尽办法将菩萨像好。

    四叔公想亲自上阵去澳门，边羽拦了，称这一趟还是由他来去，并承诺四叔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谈到满意的结果。

    转签证办了来，边羽带上一份律师拟好的协商合同启程。坐四个小时铁到香港，再转乘两个小时士去澳门。沿路六个多小时久坐，不靠睡觉就很难熬。

    到澳门时是午，烟火气息遍布在老旧的街上，边羽站在一家蝇小档前，手机搜雾鹰娱乐的详细地址和前台电话。

    拨通了前台电话，边羽问那的服务员：“尧先生今天几会在？”

    “我们这边不知喔，先生你姓什么？我帮你打电话问一问。”

    “尧先生之前订的雕像雕好了，我今天会送到你们那里去，但要他亲自签收付尾款。”

    “这边我帮你打电话问一，问到之后再回拨你。这个号码可以联系上你吗？”

    “可以。”

    边羽挂掉电话。

    后这家小档的老板，用带着地方音的普通话说：“先生，要不要喝一杯啊？我们这里茶好名的，是全澳门最正宗的丝袜茶。”

    不足一米宽的档飘来厚的制品香气，边羽想了想说:“来一杯吧。”

    “好！”老板拿一块崭新的茶砖敲碎了，放小锅里煮，“我们这个茶的茶呢，喝了是放松神经的，可以安神助眠的，和以前那茶碱度的茶很不一样。现在的年轻人常常睡不着，最适合喝这了。”

    茶和在小锅摇晃，合成浅红棕的茶。

    “呐。”老板把过滤纸杯里的茶递给边羽。

    边羽站在档前喝，雾鹰娱乐场的电话来了。

    “尧先生晚上八后会来场里，不过他不接受私人见面喔，我想你要打电话问他助理。”

    “好，我知了。”

    边羽看了一手机上的时间，离晚上八还有三个小时。

    他不徐不缓喝茶，平视前的街，视线从的小路，蜿蜒移到藏在老居民区后那些外墙被漆成各颜的楼和大三的一角影。

    落日的余光斜垂，茶味渗透味，边羽觉到神经似乎真的变松缓了，上的阖动和这时间淌一致迟慢，背后是时钟里秒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响声。

    夜晚八，雾鹰娱乐场。

    雾鹰娱乐场是几年前新开的赌场，据闻是在菲律宾黑产的老板投资建造的。在澳门政策大改之前，从那四张赌牌拆了一块副牌来挂牌。后来又经过多番作，让副牌完全拥有正赌牌实质。

    尧争目前是这个娱乐场的主理人，与背后老板有些亲缘关系。娱乐场连带着酒店、停车坪和度假区，面积有十万平左右，规模没老牌娱乐场所大，胜在服务氛围好，玩法样多，加上一些关系运作，生意不输于那些老场所。

    一楼赌厅占面积五千多平，一望不到尽。

    边羽来到兑换柜台，拿一张一百块的人民币。

    柜台的服务员挂着职业的微笑：“先生，换一百块？”

    “换一百块。”边羽说。

    服务员拿着那张一百元钞票，仍笑着，神有些打量：“我们这边用y（人民币）的客一般换五千块的喔。”

    “我一百块就够了。”

    服务员“好心”地提醒：“在我们场都没有一百块就够玩的。”

    “你就给他换啦。”穿绿印裙的女人轻盈盈走到柜台附近，“你们这里写着一百块起步，讲这么多话什么？”

    服务员抬了一眉，收了边羽的一百块人民币，换一个黑的筹码：“先生，100块筹码。我们这里的筹码是币一比一兑换的，100块y在我们这里换113块币，那13块是手续费。”

    边羽拾起那枚100块筹码，朝女人扬了一，示意谢。

    女人角笑，年龄的端倪，大约该是有五十岁左右了。上的绿印裙是华天，脚上踩的白尖鞋也是，一个大大的v字嵌在鞋上。她有一双褐的睛，鼻和嘴都很小，发包裹在巾里，鬓角一些红棕的小卷发。她本地话说得地，应是此地生的牙裔。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笑脸男人，看起来是这里的叠码仔，促着她：“丁夫人，方总在楼上等着了。”

    边羽双手兜抬步向场大厅走去，这时女人在他后说：“你同你阿妈很像。”

    女人的声音落在他后，极是轻淡地一句，不是特意说的吻，如同和哪个熟人随意唠了一句家常。

    边羽却像被一不明引力牵绊住了般停步伐，耳边绽开嗡地一响。

    他回转过，女人的跟鞋声似一阵极轻的风，嗒——嗒——走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