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传》 -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五百二十九、

    成云自不会觉得沉轩要把颜衿怎么样，且不说沉轩是观主亲说过的可信之人，就说这段时日的接，沉轩为人如何，她并不是不知。

    所以久不见沉轩将颜衿送回，成云第一个反应自然是两人是不是了什么事，亦或者是被观里的什么事耽搁住了，但转念又想，若真有什么事，观里自然会派人来回话，不至于这么时间，一消息都没有。

    成云扶着月门，看着众人沉默垂首的样，心里蓦地一沉，差一要跌在地上，这个时候，颜衿可万万不要事啊。

    “，”成云难得慌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她着绢帕，直直盯着代观主，心尚且存有希冀地试探问，“县主去哪儿了，她不在观吗？”

    “我等……不知。”

    “这、这怎么能行——”成云急得连忙转，“我这就去、去、这就让人去里传旨，求陛派人来寻，大理寺也好，禁军也好，实在不行就去请太殿派东的人来——”

    然而转刚走了几步，成云却停了动作，她伸手捂着的额，心里却不由得生几分凉意。

    不行，这个时候，颜衿的事绝不能向外透半，圣旨才送到不过几日，若转就传县主失踪的消息，要知圣旨上，颜衿的名字可是朱笔御批，被陛亲笔写在上面的，更别说要怎么与颜家代。

    再加上如今南域犯祁州，为永王的颜淮正在前线坐镇，南域一向行事诡谲，战况难测，若此时让他知晓自己妹妹了事，一时慌神，不小心被南域趁虚而，了军心，那如何得了！

    可、可就么瞒着，要瞒到什么时候，真要瞒到覆难收才行吗？

    就在成云心里慌得无招的时候，忽听得后代观主一声“师”，她匆忙回过，却见本该云游在外的观主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在院，她的后跟着一个姑娘，玉貌仙颜，鹅黄的衣衫，如墨般厚的发，正滴溜溜转着睛，好奇地瞧着众人。

    “什么事了？”

    沉轩靠着石，默默看着十步开外，静静卧在石台上的颜衿，山里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有那不时落潭的珠，提醒着光的逝。

    沉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颜衿带到此的时候，她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发着悲伤，一直哭到连指尖都没有力气，当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卧在石台上，可颜衿此时却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沉轩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接的人如沙，但认识的人不多，师尊算一个，但师尊是世的仙人，天地万，不过是师尊指尖的云，师尊将他从薄如蝉翼的卵壳里救，教他睁开看着这个世界；师叔算一个，但师叔是世的仙人，世间有灵，在她里该渡者自当渡之，师叔予了他“沉轩”这个名字，她说这个名字最是他；颜衿算第三个，却是他真真正正第一个认识的“人”，所以沉轩这才对她多了几分青睐，但此事无关风月，不过是当时唯有她主动走上前，明明她才是最该害怕的，却开对他说着“你别怕”。

    沉轩被师尊从卵壳救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别怕”。

    沉轩再一次抬起手，他已经算了无数次，算到指尖都被磨血痕，然而结果却并未有任何变化——颜衿命数已尽，天地无救。

    命数，这个词沉轩再熟悉不过，他算过许多次，自己的命数本该死于卵壳之，是师尊于心不忍，行改了命数将他救，又亲手教他如何“活去”，然而沉轩学了数百年，终究只学得几分，他唯一学会的便是报恩，师尊救他一命，他要回报师尊一条命才对。

    为了报恩，他向师尊辞别，了山，了尘世，可红尘太过浊，他受不得侵扰，于是落在山之，正巧被师叔救，师叔渡他化人，予他姓名，留他在这山修习，师叔说他还有很很的岁月，待他足够适应，再去往人世间也不迟。

    师叔对他有了恩，沉轩着师尊教过的，自然要报答，师叔拗不过他，只得轻叹着摇了摇，说自己云游四海，只是惦念自己屋外的那两株青松绿柏无人照料，于是沉轩为她守了多年的树，算来已有数百年，但对沉轩来说，弹指一挥间。

    师尊曾说沉轩在自己边只能叫“活”，而不是“活着”，总得学会喜怒哀乐，贪嗔痴怨，那才能叫活着，所以在得知沉轩要山时，师尊格外开心，说对了对了，他就该去人间走一走。

    这一走，沉轩便遇到了颜衿。

    想着想着，沉轩从怀里拿一块手帕，这是当初颜衿用来为他包扎伤的，其实对沉轩的伤并没有什么帮助，只是她自个儿觉得有用罢了，但沉轩一直记得这件事。

    在沉轩里，虽然颜衿也救了他一命，但师尊对他才是生恩，而师叔对他是养恩，至于颜衿，他思来想去，天地君亲师，她倒也算得上一句“师”，毕竟沉轩边皆是些与师尊差不多的尘清静之人，至少在与颜衿接相的日里，沉轩才开始逐渐学着，怎么去当一个师尊真正的“人”。

    沉轩曾想过，凡人的一生虽不似蜉蝣那样，生死不过朝夕之间，但算来也有百年，足够他从颜衿上再学得一二。

    大抵是当年师尊为他改命时显得太过轻而易举，让沉轩意外生了错觉，以为不过尔尔，等到如今真正面对所谓命数时，竟觉得这般无力。

    缓步走到石台边缘，沉轩看着面前女安详的面庞，人死魂灭，可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许是有人也觉得十九年对她来说太过短暂，便死死攥着她的一丝生机，不让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跨过幽冥。

    说起来沉轩之前并不明白，为什么颜衿会对祖爷爷的死有那么大的反应，他只是想着，或许这就是作为人该有的反应，于是便试着去理解。

    他本该有很多时间去学，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都无所谓。

    可颜衿不一样，她的时间太短，短到令沉轩猝不及防，甚至还来不及向对方问一问“为什么？”。

    忽地捂住，沉轩不到颜衿那样能够肆意地表，只是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沉，这觉似曾相识，仿佛他还在卵壳里作茧自缚，沉默地任由自己闷死在其。

    很难受，难受得像是要从呕什么一样。

    将手帕轻轻放在颜衿手，沉轩随即朝着山某作了一个揖，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便能回到师尊边。

    “我当初欠你一命，自该还你一命。”沉轩回走到颜衿边，“这样也算不负师尊所教。”

    说罢解自己一直背负着的剑，将其放在她侧，沉轩上的东西不多，这柄剑是他唯一能留的。

    “颜衿，我叫沉轩，沉尚书的沉，轩郎的轩。师叔说凡人的一生太短，记不住所有的事，但这两个字不难，很好记的。”

    师尊说沉轩太过质纯，自己当初将沉轩救，并不是只打算让他“活”，而是想让他“活着”，可怎么样才叫“活着”，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