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下的yu火 - 08逃避与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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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裹着三伏天的闷,沉沉压在汉正街上空。李宝莉把扁担横在货运站铁门边,像条离群的鱼,缩在最偏僻的角落。健健那辆银面包车往常就停在对面巷,鄂a·x3471的车牌像烧红的针,扎得她睛疼。她宁愿少接两趟活,也绝不再往那边瞟一。可人躲开了,肩膀的记忆却躲不掉。结痂的伤被汗沤得发,垫肩的破布早洇透成。扁担压上去的瞬间,痂壳“哧啦”一声裂开,新鲜的血混着黄脓涌来,黏腻地糊在布片上,每挪一步,肩膀就像被钝刀来回锯。这痛楚竟成了钥匙,猛地开了记忆的锁——健健在面包车仄的后座上,铁钳般的大手也是这样死死掐住她肩胛骨,指甲,那痛里裹着令人发麻的蛮力和汗珠砸在伤上的灼烧。她一个趔趄,肩货包差来。

    “苕货!站都站不稳,挑么事扁担!”穿衬衫的货主唾沫星到她脸上。李宝莉咬后槽牙,把到嘴边的汉骂咽回去,只从鼻腔里挤闷哼,像负重的老,把摇摇坠的货包重新颠上肩峰。新痂撕开的剧痛针一样刺着神经,却不受控地一缩,涌。她恨得指甲掐掌心,骂自己贱骨

    收工比往日都晚,天已黑透。巷公厕的氨气味得呛人。李宝莉摸黑去,刚褪那条洗得发的蓝布,一熟悉的温猛地涌。手一摸,冷汗瞬间爬满脊背——经血浸透了廉价的草纸,冰冷黏腻地顺着大侧往,连灰扑扑的胶鞋帮都洇了一块。她手忙脚地掏包袱里备用的草纸,糙的纸页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腻冰冷的,像条毒蛇钻记忆,死死缠住那晚的画面:健健像装卸一车沉重的瓷砖,暴地撞,得一片泥泞,那黏腻的混着他咸腥的汗,糊在大上……屈辱和一隐秘的、让她浑发抖的生理反应同时爆炸。她扶着斑驳掉的隔板门,胃里一阵翻搅,差来。

    租屋那面银剥落的破镜,映她灰败的脸。李宝莉拧开,抓起那块刺鼻的硫磺皂,死命搓洗肤被粝的皂刮得通红生疼,劣质的硫磺味直冲脑门,非但没洗掉什么,反而把那晚面包车里烈的气味勾得更清晰——革被太的焦糊味,男人烈的汗酸和烟草的辛辣,还有特有的咸腥……几古怪地搅在一起,成了她洗不掉的烙印。她气,摔了皂,溅起一滩污

    白天挑货时用来捆扎旧纸箱的麻绳就扔在墙角,散盘曲着,像条死蛇。她晾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肩还带着血渍的工装,手指无意识糙的麻绳。那粝的猛地刺神经,瞬间燃记忆——健健在车里,用当绳索,像捆货一样把她死死压在放倒的后座上,沉重的躯如同钢箍,勒得她肺里空气都被挤空。窒息般的压迫里,却涌动着,冲垮一切抵抗。她电般缩回手,仿佛被麻绳伤。

    日在绕路和躲避里过得飞快,钱袋却像漏了。这天接的是搬家厂的废角料,沉重的木疙瘩边缘锋利得像刀,压得她腰几乎折断。好容易熬到收工,李宝莉靠在墙数钱,手指捻开那些被汗浸透变得黏糊糊的十块票,指尖黏腻的竟鬼使神差地牵动起另一片记忆——黑暗,健健汗压着她后背,肤贴着肤,腻地,汗粘连,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漉漉的声响……她手指一抖,黏住的钞票落在地。极度的疲惫像沉重的铁砣,压垮了她最后一丝绷的神经。两条了铅,只想找条近路快些爬回那十平米的狗窝歇气。

    意识似乎游离在之外,等她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停在老地方巷的路灯影里。鄂a·x3471像蛰伏的兽,静静趴在不远。尾灯没亮,车窗贴着黑,像个不可测的。李宝莉的心骤然擂鼓,血冲上耳朵,轰轰作响。她的脚像钉在地上,脖却变得僵无比,生锈的轴承般一、不受控制地转向那辆车。目光灼又惊恐地在昏暗的车窗上扫,一寸寸描绘着驾驶座的廓,副驾的影,甚至费力地探看漆黑一片的后座——有什么在里面动吗?是他一个人?还是……

    车窗陡然降隙!一烈的烟味先飘来。接着,半张脸现在隙后。健健的络腮胡茬在昏暗像片影,嘴角叼着的烟明灭闪烁,嘴角咧开,那颗金牙在黑暗划过一微光。他什么也没说,目光隔着几米远的夜,如同实质般钉在她上,赤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悉一切的了然。

    轰!李宝莉全的血瞬间冲上,脸颊得要爆炸。大的羞耻像冰冷的江,瞬间没。她猛地扭过,几乎是用尽残存的力气就跑,膝盖发,踉跄着撞在对面巷的脏墙上。糙的砖石硌着后背的伤,疼痛尖锐。她弯腰,大气,心脏在疯狂蹦。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侧的,低声咒骂,声音嘶哑:“贱!李宝莉,你个贱得脓的苕货!”可是,被这戏谑目光瞬间燃的、的、空的燥,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比这咒骂真实百倍,灼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板床像块冰冷的铁疙瘩。李宝莉直地躺着,肩膀的伤和腰腹的坠痛让她无法翻。破风扇在床苟延残地转着,嘎吱嘎吱,搅动着屋里浑浊的气。窗外的灯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剥落的天板上投扭曲晃动的光斑。健健那张咧着嘴、金牙的脸,带着看穿一切的神,一次次在黑暗浮现、放大,最后和面包车里的混记忆狠狠撞在一起!健健像卸一车沉重的钢铁,暴地把她翻过去,膝盖开她的糙的手掌死死掐着她的腰窝往……革座肤的沙沙声,他动的低吼,撞击时拍打的黏腻声响……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汗,烟油,革……所有细节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黑暗的滋养疯狂滋,变得无比清晰、锐利。她在狭窄后座上的每一次疼痛的挣扎,每一次不受控制的呜咽,被撑开填满的胀痛,甚至那剧痛尽炸开的、让她浑搐的、短暂而烈的眩……都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神经上。

    燃的火星,在极度疲惫的柴和羞耻煎熬的油锅里,轰的一声,终于不可遏制地烧成了冲天大火。像她每天在汉正街看到的,那些焚烧垃圾的野火,在肮脏的角落里,烧得不不顾,烧得绝望又疯狂。李宝莉猛地扯过那床散发着汗馊味的薄被,死死蒙住在黑暗蜷缩成一团,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火不仅在健健的车里烧过,现在更是在她自己这副被生活和劳作压榨得千疮百孔的躯里,熊熊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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