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 唐朝小医娘 第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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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燧上没吃没喝,又饿又累,他夜里裹着单薄的被褥,总会梦见家,梦见父兄扛着锄地去了,梦见阿娘围在腾腾的灶边忙活,他每每一张喊娘,便会从梦哭醒。

    幸好这苦差事每两月一换,他上去时刚秋,天还不算太冷。若倒霉上冬日值守,怕是真要一边掉泪一边举烽火了。

    正因如此,他一听说要吃那混着谷糠麦麸的粥,才满脸不愿。

    可又有甚么法?这世上良医难求啊!

    安城里万民供养的圣人,患了风疾,太医署里有那么多名医、供奉围着诊治,也只能暂缓病,没法除

    听说还派了侍省的人四寻访华原的孙医圣,可从耀州、雍州找到孙医圣隐居的五台山,连人影都没见着。

    有人还说,孙医圣给梓州刺史治好了疾,就带着弟云游去了,有说往西北来了,也有说去了南边,如今谁也说不清他如今在何

    圣人寻医尚且如此渺茫,何况苦堡这等偏远戍堡?能有一两个医工,已算难得了。

    黑豚也不知怎么回事,虽然还疼得厉害,但叫那乐小娘用针扎醒了以后,人倒是便格外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神思都从关外飘到安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听见刘队正安他:“……你小,真是在福不知福。永徽二年时陇右大旱,树都得扒来吃,何况是糠麸?这东西好歹是五谷所化,又吃不死人。那乐小娘瞧着是有真本事的,你安心吃就是了。”

    黑豚望着远土垣上晃灯笼,叹气。

    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他们居住的北营房,刚推门,便有一混合着汗味、革味和泥土的气息涌了来。

    北营房与医工坊建筑形制相近,为抵御河西苦寒之地骤寒骤的气候而建,也是半埋于地,墙都覆着草、压石与黄泥,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卧在地上的土拨鼠

    每间营房里也有一个土砌的火塘,只是比医工坊里的小一些,两边贴着土墙的,是一溜通铺的土炕,炕上铺着糙发黄的苇席,散着十来个颜浅不一的铺盖卷。

    戍卒们的家当简单,一群糙汉们住一块儿,大多都邋邋遢遢、不收拾,好些打着补丁的包袱卷、磨得发亮的质箭,都七八糟地堆在炕;墙上,低错落钉着好些木橛,悬挂着弓袋、胡禄[1],还有制式统一的横刀。

    此时同舍的袍泽们已陆续值、换防归来。正三三两两坐在炕沿,解着上行縢,相互嬉闹说话。

    黑豚平素里和同屋的袍泽都很要好,这会还没门,便扯着嗓嚷:“诸位哥哥们,借我个炉用用,我要熬粥!”

    “豚,大晚上熬什么粥?你病看好了么?”靠门坐着的队副陈大郎顺手把门打开,探去关切地问,他生得眉大,左额角还一寸许的刀疤,又显得可怖。

    “就是大夫让熬的粥,看是看了,也不知能不能好。”刘队正回了句,背着黑豚跨过门槛,将他轻轻放在炕边,顺手扯过炉来,见上不知谁搁了两只袜,他嫌弃地一甩到地上,拿袖随便就算净了。

    陈大郎见刘队正忙活,怪:“怎么看病不吃药,改吃粥了?”

    军营里日枯燥,一有什么新鲜事没人能忍得住,黑豚立刻把医工坊多了个医娘、开了一堆料、的事儿说了。

    这不仅是陈大郎,其他弟兄也围过来了。

    “来了个小医娘?生得什么样儿?什么?生得那么的小个,瘦得跟逃荒来似的,唉,那还得补房的孙娘好看,生得壮,胖乎!”

    “她怎么不开药,开粥喝?”

    “哈哈,这么说她不该医娘,该去开肆啊!”

    刘队正去敲了两块粪回来,顺嘴说了句公话:“别胡说,也开了药了,只是让先喝粥。那小医娘倒是个良医,黑豚傍晚昏过去,还是她拿针三两就给扎醒了。”

    “这算什么本事啊,谁挨针扎不醒啊?”陈大郎忍不住笑。

    众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刘队正懒得多说了,把火升起来便促黑豚:“你小别贫嘴了,抓熬上,时辰不早了,明儿你能告假歇息,我们还要练呢,快快快。”

    黑豚嗳了声,忙将布袋里的麦麸谷壳大豆胡一个陶瓮,加置于火上。

    不多时,一难以名状的糊气便混了原本就复杂的气息里,形成一更刺鼻的味,直钻脑门。

    屋的嬉笑声顿时停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又是好一通嫌弃嘲笑。

    因黑豚年纪最小,又憨直,平日里便是众人逗趣的对象。此刻见他这“黑豚”在熬煮这等“猪”,更是有了由

    有人笑着他脑袋,有人闹着去踹他板凳,还有人用手指去戳他那得跟葫芦瓢一样的小玩。

    还说:“嘿!真是一一个坑呢!”

    “真逗,我给你多几个啊!”

    气得黑豚脸都鼓了。

    唐代军制以十人为一“火”,刘队正就着这一火的弟兄。他是队正,原本是可以独自住一间屋的,但他反倒不在乎那些,宁愿与弟兄们同吃同睡,所以还挤在这十人大通铺里住。

    刚刚黑豚熬上粥,他便先去洗漱了,在外就听见屋里闹腾得很,叼着牙刷脑袋,就见这群家伙不当人,便着牙刷大吼了一嗓,把人都轰走:“一个个差不多行了,别老这么欺负黑豚,人家今儿命都差没了,还闹呢!”

    “这不没事么!”众人都晓得刘队正脾,知他没真生气,便也不畏他,嬉嬉笑笑地各自爬上炕铺睡觉了。

    黑豚坐在散发着古怪味的陶瓮前搅粥,见有人撑腰,也狐假虎威地哼了声,心想:回这群混账再想溜号去跑猎,任他们求爷爷告,他也绝不替他们答到画押了!

    就该让周校尉罚他们多跑几圈!好好治治他们!

    糠麸易熟,吃的那些豆饼也是磨过的,这么胡熬起来倒是不费时间,没一会儿,这粥便熬得了。

    黑豚盯着瓮里那颜诡异、气味古怪、稠得连气泡都咕嘟得缓慢的粥糜,又陷了沉思与斗争。

    木勺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嘴。

    刘队正把他那炸的猪鬃牙刷木杯里,扭看到黑豚还对着陶瓮发呆,都受不了怒吼:“你又磨叽啥,快喝了去睡觉!”

    黑豚哭丧着脸舀来,边吃边哭。

    那粥又又涩,还糊嗓,吃得他险些没噎死。

    娘啊,他想回家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玩意儿熬的时候看着不多,煮开后却跟在锅里崽了似的,怎么吃都吃不完!想起今年粮秣转运艰难,河西诸军都在节衣缩,军膳监的胡庖厨每日都在抱怨粮不够,他也不敢糟蹋。

    想了想,黑豚捧着陶碗,一瘸一拐地蹭到土炕边,小声对刘队正说:“队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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