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曲十八章 - 关于窒息、疼痛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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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小舟已经很少会想起过去,关于窒息、疼痛和绝望。

    变成少女的第三年,月经依然不准时,课堂上竖着耳朵记笔记的时候,经血忽然淌,温、粘腻。大脑被这失禁的觉劈成两半,一半是难堪,一半是焦虑。

    有厌学,老师在讲什么,听不去,也不想听。

    幸好,这是最后一节课。

    她把校服外系在腰间,飞快地跑回家。

    那时候,她母亲已经嫁给县里一位小有名气的工厂老板,她跟着母亲住在他的房里,喊他罗叔叔。

    罗叔叔没有嗣,对她还算慈,总会主动补贴她的吃穿用度,零钱也给得很大方,但她总是害怕他,觉得他那双浑浊的沉、郁,像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小舟推开家门的时候,两位辈正坐在客厅讲话,看见她,都不约而同闭上嘴。

    空气弥漫着硝烟味。

    祝小舟不关心他们过得是否和谐、为何争吵,因为在她意识,罗叔叔不是她的亲人,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他们早晚会分扬镳。

    后来的很多年,祝小舟都为自己的目无人和心大意后悔,如果,如果当年她对母亲多一关心,对从天而降的馅饼多一警惕,是不是就会早一母亲的痛苦和秘密,是不是就能提前发现那些暗的企图和潜伏的危险,是不是就有机会逃走……她本来似乎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可一切还是发生了。

    她小心翼翼地同两位辈打了招呼,蹑手蹑脚跑上楼。

    她的房间装修得很漂亮,在她住来之前,墙就被重新粉刷得雪白,床架、桌椅和橱柜全都换成了雕刻着纹、漆成浅蓝的款式,柔的粉帷幔从天板垂落来,像一朵大的倒挂的百合,帷幔,独属于少女的世界,不容窥视。

    她从衣柜里拿了,关上柜门准备去外面的卫生间,有人推开门来。

    罗叔叔,她礼貌地说,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降临,毕竟,母亲就在楼

    他反手关上门,走过来。

    她被百合里。

    帷幔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层层迭迭地压来,带着烟草的臭味,像蛇绞杀猎一样,禁锢住她的和嘴,她无法呼,动弹不得,利刃从后刺……

    妈,救我……救救我……

    啊……

    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奋力挥舞着两条手臂,想要打碎什么、拂开什么,却被一双铁钳截住。

    又是那觉,窒息、疼痛、绝望光速膨胀,血之躯的容,爆裂后只剩痉挛和酸……

    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

    “小舟!小舟!”

    是谁,在呼唤她?这样急切,这样好听,这样熟悉?

    “小舟,你看着我。”

    好,我看着你,你在哪儿,我要看着你……我看见你了,是你,陈燚……陈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舟,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陈燚……”她把脸埋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祝小舟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躺在一块木板上,木板窄小而,像一方行刑台——对,她就躺在行刑台上——有人掐住她的脖,打开她的嘴,用荆条揿她的咙。

    糙、尖锐的木纤维扎的红痛,引起一阵阵呕。

    她想呼救,可是一发音节,荆条就得更,几乎穿咙、穿气,直里去。

    大概要死了吧,她崩溃地想。

    可是……

    “小舟!小舟!”

    有人不停地呼唤着她,声音就在耳畔,他就在她的边。

    她想再看他一,她必须再看他一,她使解数睁开睛,视野里却是雪白的天板和晶吊灯。

    她缓缓地吞咽一咙不疼,是梦。

    摸过手机,07:46。

    闹钟竟然没响。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空如也,余温也不剩,小陈总竟然会早起,稀奇。

    祝小舟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睛,得像灯泡,丑死了,这么丑,还要去上班,被同事看到,保不齐又一通闲话。

    怎么面对陈燚是个难题。

    装傻吧,她定决心。

    她走卧室,外面静悄悄的,陈燚似乎不在家,那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她径直去洗衣房找昨天穿的衣服。

    路过客厅,却看见玄关的角落里歪歪扭扭躺着一束,旁边还有一个鼓鼓的黑手提式塑料袋——

    某人这是在把送去的东西当垃圾理呢?

    她走过去把捧抱起来,植离了土壤就开始加速萎蔫,到她手里不及一天时间,边缘已经显枯黄,但它仍然是她的宝贝,她把它放在玄关柜上,打算门的时候带走,一人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解释:“哎哟,我以为这不要了,才给放这儿的,不好意思啊。”

    祝小舟诧异地打量着来人,女,年纪不低于四十岁,穿一件杏式圆领斜襟上衣和七分裙,浑散发着知与优雅。

    她也诚惶诚恐了,这该不是陈家的某位辈吧?

    她连忙摇,说没关系,又说阿姨好。

    对方大笑:“祝小,我姓蒙,是陈先生请的家政啦!”

    “……蒙阿姨,你好。”祝小舟尴尬得直挠,“您看见陈燚了么?”

    “陈先生楼跑步去啦,这个也该回来了。你先吃早饭吧,早餐我都好了,在餐桌上,你去吃吧,陈先生说过你不用等他。”蒙女士把装着狗营养餐的餐盒夹在腋,扶着玄关柜换鞋,“我去楼给陈先生养的狗送个饭,两分钟就回来,早餐要是不合胃,你等告诉我啊……”

    祝小舟从一箩筐话里提炼两个字:喂狗。

    “我跟您一块儿去。”她说。

    “哟,您这会儿去可能看不到狗呢。”

    “为什么?”

    “那狗特别玩,一天不跑够两小时就闹脾气,汪汪叫,它一吠,楼就投诉,所以陈先生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都会带它去跑一个小时,午我再带去遛一圈,这样,一整天它都乖得很。陈先生还没回来,它肯定也还在外面呢。”

    祝小舟只好作罢。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就着烧麦喝小米粥的时候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擅自关掉她的闹钟,背着她去遛狗呢?

    真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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