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此时（下） - “你就那么恨我吗？”

    兰谷的夏夜总是宁谧又沉闷，伏案工作一整天的兰涧在改完最后一张图纸后，伸了个懒腰。

    她赤足走在木质地板上，从书房穿过廊，去厨房将烧上，这样等会儿才有足够的洗澡。古庵里虽然通了电，但一直没有装电。外婆秀云还在世时，总是会用煤炉给兰涧烧一壶，那时她尚且年幼，一壶就着清凉的山泉，便能洗完澡。

    如今她大成人了，亭亭玉立的胴每一寸都需净洗拭，半澡盆的不够，还需要再备一脸盆的才够将她从洗到脚。

    今日她本已经将烧好了，但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案，便跑去书房修改了，家里没有时钟，她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想来铜壶的应该已经放凉。

    伸手一摸把手，温的铜柄令她到惊讶，她将盖打开探了一指去，虽然不，但竟然还是的。

    夜已，她也懒得再烧，提起铜壶便往浴室去。

    洗澡时她思路反而愈发清晰，一想到自己北栾原委会要的事，她便有些惆怅——她的爸爸妈妈要是知了她的手段，恐怕并不会支持她。

    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了。

    她亲手将自己推了众叛亲离的渊，本以为她的丈夫能力挽狂澜救回她外公投注毕生心血所建立的南麓研所，可是最终，是他率队亲自摧毁了她和他的同盟之地。

    从此父母不再是父母，夫妻不再是夫妻。

    兰涧怀着一片苦涩心迹，在夜里暗自神伤。

    今夜的兰谷似乎格外安静，静得可以听得见针落的声音。

    兰涧从燥醒来，隐约看见一黢黑的影立在门边。

    “谁？！”

    兰涧心一悸，意识讲手往枕探去。

    她死死握住研所被炮轰那天，她的恩师敬酉递给她的那把手枪。敬酉是颜戟生给的卫戍营旧名单上排在第一序位的人。那把改装过的袖珍手枪，也是兰涧的外公颜振君留给孙女最后的武。

    敬酉的家族是自北地追随颜振君至南地的亲卫队。颜戟生虽然留着那份名单，但其实除了敬酉他本就没有十拿九稳信任的人。于是他死前留话给卢捷，要他儿娶孟兰涧为妻，警备时期保孟兰涧在北栾平安，否则他怕他一死，万一亲卫队有人叛变提前公开孟兰涧的份，她会遭到卫戍营迫害，无法在他预期的一年后代表北栾续约「平条约」。

    命运人，兰涧终究是没能来得及带走卫戍营的旧……那些人如今，应该已经为前人所用，归他的英勇营。

    兰涧盯着黑夜那影，他大笔的躯充斥着压迫，她曾经那么熟悉又贴近过，却颤抖着后退，只想远离他。

    “你别过来！”兰涧压低了声音喝止对方，“不要开灯，也不要说话，我就当你没来过。”

    黑暗，男人轻轻叹了气。

    “你要我如何不开，又要我怎么假装没来过？”他的步伐很轻很轻，但他朝兰涧走来的每一步都很定，“兰涧，既然你已经发现我了，那就让我跟你解释清楚，可以吗？”

    就算兰涧再如何枝大叶，她也意识到了，今日他早就藏在古庵，厨房灶上温的壶就是他的手笔。

    “你就站在那里，别靠近我。”兰涧小声地警告他，“这里是我小姑父的守备区，我住的地方附近都有狙击手和驻兵，如果你敢来，我警报的瞬间你就会被击毙。”

    “你就那么恨我吗？”

    兰涧听到他再次叹息后问的话，她不由一怔。

    许久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只是崇明，我不应有恨。可你是卢定岳，你是南军最将领的儿，你手握军权却置研所于死地，你要我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