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吻 - 第42章

    确认她安然无恙的瞬间，裴空青好像实实在在地松了气。

    眉松开，又弯了弯。

    还可。

    这个念比角的笑来得更迅猛，裴空青笑容僵在脸上，越发狰狞，恼火又狠狠地搓了把，指腹着腮帮发疼发涩，最后摸着荒草丛生的小路踱到岸边。

    他亮起手机的手电筒晃在她上，站在不远的礁石上大声恐吓：“哪来的小丫？躲这儿嘛呢？是犯了错要自杀还是犯了法要逃命？”

    小丫在白茫茫的光线抬起，哭得脏兮兮的一张脸。

    目光相对，安静不过两秒。

    静悄悄的海面陡然响起连绵的窸窣声响，该动的不该动的东西，被灯光一闪，沙嗓一嚎，都躁动起来，密密麻麻地从石的洼爬，还扑翅飞在浑浊的光线里。

    小丫瞳孔惊惧，哭无泪的小脸瞬间惨白，张着嘴尖叫声，密集的虫军团寻着声音横冲直撞。

    裴空青熄灭灯光阔步迈过去，在她跌跌撞撞挥舞手臂拍打飞虫，却失去平衡摔海里的一瞬间，将人拎住，但依然抵不住脚底打，抱着怀里的撞在礁石上。

    骨碰石，裴空青疼得龇牙咧嘴，闷闷声。

    耳边同时响起嚎啕哭声，撕心裂肺的。

    没辙，他对泪真的没辙，裴空青咬牙忍着疼，飞快地脱掉外把小丫整个裹住：“够了，别哭了，都在咬我，没咬你。”

    才怪。

    但也没办法，野外疯狂繁衍的龙虱野十足，不但不怕人，还特别吃，两人就像掉蜂窝的冤大，裴空青扛起她就跑，攀着狭窄山路远离龙虱肆的海面。

    两人一路逃到灯光明亮的海岸游客心，裴空青累得气吁吁，一把将人扔在椅上，叉腰暴躁地拨刘海，仰重重地骂了声。

    小丫抬看他，搭搭地不停掉泪，盈盈的眸透又怕又委屈的绪，脸上红彤彤的胀小包已经开始发，她忍不住挠。

    裴空青抬手就将那只没半自制力的小手打掉，他一脸凶神恶煞：“你想烂脸吗？别挠！”

    小丫立刻把手背到后，抿瘪嘴。

    “真麻烦！”裴空青发自心地抱怨一句，手掌箍着后劲窝环顾四周，又地叹气，然后才垂着睫，恶声恶气地说，“老去卖药，你就这里等着，敢跑一步老把你丢虫窝。”

    小丫乖巧地。

    匆匆忙忙买了药回来，她果然在原地一步未挪。

    买了药，忘了买棉签，裴空青往前二十年没有任何照顾人的经验，药膏挤在指肚，毫不怜香惜玉地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她吃痛撇开脸，又被毫不留地掰正，一双晶莹的眸泪涔涔，在灯光亮得晃。

    脸抹了，脖抹了，剩的地方用不着他代劳，药膏丢她怀里：“自己搞定别的地方。”

    小丫把药膏挤到拇指上，搂起裙摆寻找瘙涂抹。

    裴空青也被咬得惨，尤其在外的胳膊和脖，脸上倒是青红相接，的，痛的，的，叠在一起，也不知哪块才是蟑螂咬来的。

    等她慢条斯理地抹完，柔细的手指带着薄荷香的凉意，突然戳到他脸上，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又弱又小声：“为什么你的脸被咬得那么惨？”

    “我的脸是不是也……”

    “我这是让拳抡来的。”裴空青眉跋扈地打断她，语气活像个要吃人的恶，“你那个破书念得一塌糊涂，还把睛瞎了？”

    小丫戳在他脸上的手指停住。

    裴空青索把脸移开，从她手抢过药膏，挤牙膏一样挤弯弯绕绕的一条在掌心，往脸上脖上瘙疼痛的地方随意一抹。

    两人静静坐着，都不说话了。

    隔了好半晌，海滩上的游客陆陆续续都散了，夜之后，风也变得凉飕飕。

    “你是紫哥哥吗？我们很久没见过了。”小丫拢了拢外，侧眸小心翼翼地往裴空青的方向靠了靠。

    裴空青垂眸不语，对她而言，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但对他而言，不过一周而已。

    一直远远地看着一只小狗，觉得惬意、有趣，而心愉悦，但不会靠近，不会投，不会抚摸，更不可能把她带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

    就只是一个，毫无责任心的观赏者。

    而已。

    小丫没等到回答，心好像更加忐忑，不由得偏小声问：“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裴空青终于侧眸看她，也并不排斥她靠近的动作。

    “你看起来不开心，和人打架，还说很多脏话。”

    裴空青惘然地抿抿，低淡笑一声：“你呢？好端端的离家走？”

    小丫气鼓鼓地扭过，盯着黑黝黝的海面：“我哥骂我。”

    “骂你什么了？”

    “说我折星星，不学习。”

    “那你是不是折星星不学习？”

    她又不说话了。

    “那他骂错你什么了？全校倒数第一？你还真是厉害哦？什么破星星那么重要？”

    一连串的问句，小丫垮着脸，泪又潺潺涌，她翘着嘴，说得理直气壮：“折满九百九十九颗星星，就可以向老天爷许一个心愿，我只是想许愿而已啊！”

    99999

    这引小女生的营销把戏，早在他念学的时候就在时兴了，什么九十九颗星星代表久久的，没想到几年过去，商家的野心更大了，说辞还升级了。

    裴空青微微敛眸：“那你折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

    小丫鼻，重哭腔声气地：“我折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

    裴空青睫一颤，愣住了，随即笑声：“你到底是有多少心愿？”

    “我只有一个心愿。”

    裴空青收敛笑容，绷着腮帮问：“什么伟大的心愿？”

    小丫弯着眸，仰着，满天星落里，宛若幽静的潭映着剔透潋滟的光，她语气认真又虔诚。

    “想要哥哥命百岁。”

    一字一句，似响彻天地般，灿烂，明媚，生动，震耳聋。

    裴空青腔淤堵，像无法排洪的渠，湍急的冲击着摇摇坠的桥梁，裂一条又一条不明原因的。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星星，到底要折多久？

    “就没有别的心愿？”他最后还是不相信，尤其不信她会许如此不切实际的心愿。

    小丫坦白：“当然也希望他永远我，但人不可以太贪心，所以，我只愿哥哥命百岁。”

    “因为我会自己自己。”

    自己自己。

    就这么轻描淡写，恍若张嘴就来的句。

    却让裴空青浑霜寒，如遭雷劈，他和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