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 -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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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回家去吧。”

    江策上前要搀扶他:“夜太,我送您回去吧?”

    薛承淮却背,向他摆摆手径直走远了。

    “趁我还没后悔,快走吧。”

    江策隐重夜,默然跟着他,跟着他回禅院之后方才离开。

    饮了酒的薛承淮跌坐在了石阶之上。

    薛婵来的时候,正瞧见他半倚靠在上,垂着

    闻着他满的酒气,她让人去取煮好的醒酒汤,又唤来侍从将他扶回房。

    “爹,外冷,快回去吧。”薛婵拍了拍薛承淮的肩,轻声唤他。

    薛承淮抬起醉意朦胧的,瞧见正薛婵,笑来:“峤娘啊”

    侍从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准备回去,薛婵捡起了散落在地的拐杖和提灯。

    那薛承淮刚走了几步便推开侍从,闹起来。

    “不、不、还不能回去!”

    他跌跌撞撞走回来,拉起薛婵的手一边走一边:“还有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有给你。”

    薛婵听着他的话有些不解,却又宽:“您酒醉而归,现夜又了,等明日再给也可以的。”

    “不行!”

    薛承淮直接拒绝,拉着她往廊上走:“现在、现在就要给你。”

    薛婵拗不过他,也只能将拐杖到他手里,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搀着脚步凌的他。

    提灯的提灯,端汤的端汤,走走停停地终于走回了薛承淮的屋

    一门,薛承淮环视了一圈,拉着薛婵往书案那走。

    才到书案前,他就跌去。

    “爹!”

    薛婵忙要扶,他却摆摆手,自己撑着站起来:“没事,没事,好着呢。”

    薛承淮在架上摸索着,薛婵替他掌灯。

    找了了片刻都没找着,薛承淮嘟囔:“不对啊,我记得、我记得是放这里的。”

    薛婵皱眉劝他:“天晚了,明日再找吧。”

    薛承淮却:“找不着没关系,我记得,我记得的”

    他走到书案前,纸、研磨、提笔写了两个大字后又笑得温柔向薛婵招手。

    “快过来”

    薛承淮比平常还笑,拉着薛婵的手坐在书案前:“峤娘啊,再过几天你就要嫁了,就要从父亲的边离开了,爹有一个礼要送给你。”

    薛婵就着书灯看见了纸上的字,写着的是“太素”两个字。

    她问他:“这是”

    薛承淮笑起来,笑声着泪意。

    “陛赐婚的时候,爹就在想。等到你大,等到你嫁,该给你取一个什么样的表字呢?又有哪个名字,是得上咱们家峤娘的呢?”

    “爹”

    “这几年里,我看了许多的书,选了无数的字,才最终确定。”

    薛承淮缓了缓,看着薛婵的睛认真:“太初者,天地之也,太初之数四,四盈易,四象变,而成万,谓之太素。”

    薛承淮,依旧还是笑着。

    他想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却又想起来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在他怀里撒的小小孩童。

    “从前你母亲给你取峤,希望你康健。后来娘娘又赐名婵,寄愿圆满好。如今,我给你取表字太素。希望你这一生,大至宇宙天地,小至草芥蜉蝣,皆揽于心。也希望你画心,亦从一而终,质朴纯粹。”

    薛婵酸了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不、不、”薛承淮敛了笑,连忙摆手,眸认真地看着她开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娘和我给你取名不是因为要你一定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作为父母对你的祝愿,康健顺遂,多喜少忧。寄愿也只是寄愿。”

    薛婵泪落来。

    她上前拥住薛承淮,轻声:“是我不好,让您心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都很好。”薛承淮抹了把自己的泪,笑着拍拍她的背:“好啦,天不早,快回去睡吧。”

    他向门外的云生招了招手,让她陪着薛婵回去。

    “那把醒酒汤喝了吧,免得明早疼。”

    “好好,我喝。”

    薛婵盯着他喝了醒酒汤才走。

    她走后,薛承淮遣退了所有人,取一卷画来在桌上摊开,伸手摸了摸画像上的人。

    “你也看到了吧,咱们的峤娘一晃这么大,竟然都要嫁了。”

    屋里只有书案上这盏灯悄悄燃着、亮着。

    薛承淮就着地砖坐,开始对着画像絮絮叨叨。

    其实这么多年,他总是在牌位前、在墓碑前同她说说笑笑。说的也总不过是些琐碎日常,泪少笑多。

    诸如峤娘多了一碗饭、他学了两新菜。

    即使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也还是想要同她说这些。

    有时说的多了,也会自嘲一笑。

    “知你平日里嫌我烦,觉得我磨叽啰嗦,可是如今你却是想骂骂不了,想打打不着咯。尽我再磨叽十分,你也多只能捂着耳朵听。”

    薛承淮玩笑了几句,想着本该是喜庆的日不该有太多的怀。

    只是本不说还好,一说起话,倒像是破了冰的般。

    他止不住地鼻酸,低揪着自己的发想要克制一些。了两气,脸上笑了又笑,泪却砸在了画上。

    薛承淮顾不上抹泪,连忙用袖那滴泪。

    只是动作太大,泪越滴越快,越滴越多。

    他撑在案前,默了许久,才终于说了话。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任你打任你骂,也不离家,也好过如今你我两隔。”

    屋里静悄悄,只从小窗撒了一片月光。

    他碎碎叨叨,说了很多话。

    “我本该随你而去,又恐峤娘孤苦无依。十余年来,峤娘在侧,觉得这人间尚有留念。只是她如今也要嫁与他人,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只剩我了。”

    “不知地冷否,孤否?你……你……你有想我吗?”

    他又自顾自地摸着画说话。

    “你且尚等,待到峤娘安好,黄泉碧落见,一起投生作连理枝、作双飞蝶、作比翼鸟、作梁上燕。”

    “你烦我矫,烦我碎叨。只是你不在,我也不知该和谁矫碎叨。劳你忍耐些,你恼也好,怨也罢,只是别忘了多我梦。就像,就像小时候、就像从前那样,追着我打,拧着我骂。只是莫要如此安静,使得夜无梦,枕衾旧冷。”

    无人回答。

    他抱画蜷缩在地,呜呜咽咽,涕泗横

    月光轻轻撒在他上,好似共枕而眠。

    ——————

    注:1“太初者,天地之也,太初之数四,四盈易,四象变,而成万,谓之太素。”——先秦《三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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