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兄被魔尊掳走后 -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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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霜绝望而麻木地低声回答,“我知的。”

    “然后你去了,”李清鹤说,“毫不犹豫。”

    “……是。”

    燕霜用尽全的力气,也只是让自己在第一次张嘴时没有发声音,然后他又听见那冷酷的、已经听不来属于自己的陌生声音回答说:

    “我从未犹豫。”

    燕霜的视野完全模糊了。

    不期然的,他脑里竟然闪一个遥远的、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画面。

    是前世,燕拂衣还没被掳去界,是昆仑风华正茂的大师兄。

    而他刚刚得到师尊的示,很是惶恐,患得患失,半夜都睡不着,在后山的月赤着脚走。

    燕拂衣找到他,陪他坐在泉边,说了一晚的话。

    世界上最后一个会永远守护他的人说:“小霜没有谁不上,即使是师尊。如果不再喜他了,你也可以随时离开,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

    “你只要记得,有哥哥在。”

    燕霜好像从没想过, 有一天事,曾经自己说过、指使萧风说过、或刻意在外暗示、传播过的言语,都会像是最刻的回旋刀, 一刀刀砍在他自己上。

    这几年, 燕拂衣的名声, 在昆仑外门简直被传得很离谱。

    传说大师兄心狭窄,妒贤嫉能,不仅陷害打压的天才弟,甚至会对自己的亲弟弟手。

    结果呢?是萧风勾结族, 蓄意陷害, 是燕霜嫉妒得要滴血, 生生挖同胞兄的灵仙骨,要他的命。

    很多事若是在其, 便容易被更大的声音裹挟, 而当那些声音消失之后,又偏偏很容易就能看真相。

    连自己都会诧异,当初究竟怎么会那么傻。

    燕拂衣有什么需要嫉妒别人的。

    即使不算十八岁结又碎掉的那颗金丹,他也在五年后, 就成为了九州千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剑修。

    从十四岁第一次山起, 整个修真界就没过比他更萃的青年才俊。

    燕拂衣又何须注重宗门权柄,为那些凡人才在意的俗气东西心。

    他是尚未结婴便领悟剑意的剑修,定甚至可撑起一方世界, 更不要说多年来,明人都看得到, 他给予宗门的资源,远远超过偶尔拿取的许多倍。

    就连给燕霜煎药而特需的那些丹方药材,大多都是他自己到手的。

    虽说三十年宗门大比之期未到, 各门各派之间也没有多频繁的,可但凡有外游历的昆仑弟,总会发现:昆仑之外,似乎他们的大师兄,拥有的都是好名声。

    只有在昆仑,这个本来最应该以他为傲的师门,偏偏将明珠当作鱼目,往死里刻薄,往死里作践。

    这其都少不了燕霜的声音。

    虽然他注意着,从未亲燕拂衣什么不好,但能踏修行的人都不是傻

    如今回想他曾经的举动,再想想他与萧风密切的关系——何尝看不来,每一句荒谬的攻讦背后,都有这个大师兄最信任的人的影

    他们曾装得越无辜、越可怜,到如今,就显得越是可笑起来。

    那些糊成一团的人影不断发愤怒的、不敢相信的咒骂,可燕霜坐在当,只想到一个问题:

    哥哥现在,为什么不在了呢?

    燕霜哭得上气不接气,到后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在哭。

    只有本说都说不清楚的悲伤,从到脚将他淹没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曾经用尽全力去求、在当时恨不得能拿灵魂来换的一次人生,一段亲缘,都已经被葬送了。

    周围人的义愤填膺,反倒成了最不要的事。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那压力实在太过,燕霜本能地屏蔽了他们。

    他只是地跪坐在那条小径上,本来以为本都不曾在意过的回忆,如同一般,争先恐后地钻灵魂,带来炽到令人畏惧的拷问。

    那些过往,就好像是红的锥,从燕霜的脊椎刺,划开那张虚伪的画,一地,将他最丑恶的本来面目,从骗来的躯壳撕扯着掏去。

    他原来,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啊。

    “我没有……我从没有过想要他死……”

    燕霜的声音如若蚊呐,他也不知是在向谁解释,嗫嚅着说没人相信的话。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公平,只是很不服罢了。”

    “你不服什么?”一火辣辣的鞭毫不留来,李清鹤说,“不服他总是第一个想着你,还是不服他永远对你那样好?”

    燕霜疯狂地摇,他想逃开那些仿佛能直接烧穿骨的鞭,却怎么都逃不开。

    他不是不知燕拂衣对他好,他很知这件事,从前世就知……只是,那好经年日久,便被不知珍惜地遗落在后。

    他竟开始觉得那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从而不再对此觉得激,偶尔还会因纵而厌烦。

    没错,燕霜总觉得自己活得不自在,为得到什么东西都得如履薄冰,可唯独在燕拂衣一个人面前,他竟是被无条件的,可以纵而不讲理的。

    可从来没什么理所当然。

    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燕拂衣已经不理他了。

    燕霜永远不能忘记那个画面:燕拂衣毫不犹豫地转离去,留给他一个仿佛磐石般决绝的背影。

    最后燕拂衣回了,可那只是因为李浮誉,而不是因为他燕霜。

    他如今坐在这条布满冰雪的小径上,才发现这里竟这么窄,这么冷,那么在他剥夺燕拂衣的灵的那一晚,他该有多难受。

    燕霜周都被得血迹斑斑,可越是疼痛,他的手越是抠地上细碎的冰石,被锋锐的棱角割血来,竟都恍若未觉。

    或许是意识渐渐离的缘故,他在想:

    燕拂衣那一夜,是怎么活来的呢?

    在他为自己获得的新生而欣喜若狂,连一丝最卑微的关切都没有分来,给那个被自己剥夺殆尽的兄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或许就连燕拂衣,也会在那样的时刻泪吧。

    那远隔时空的泪突然间仿佛熔炼的岩浆,毫不留地滴霜以为自己早已舍弃的、那么小一丁,却仍旧柔的心上。

    好痛……好痛啊。

    原来毫无防备地被攻击肋,会有这么痛。

    可燕拂衣还只有那么小一个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对各各样的伤害都习以为常。

    他似乎永远不知躲避,永远不知藏在别人后,也不会袒的肚示弱,即使还是一个幼崽的时候,就那么又傻,又倔,用稚的肩膀承担起远超承受能力的责任。

    谁要他那么好,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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