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尘 - 照片

    光像一把迟钝的匕首，毫无怜悯地劈开窗帘隙，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林岚在的灼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声音——争吵、掌声、息、撞击——便如同般轰然涌回，满了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脑。

    厨房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单调重复的白噪音，是母亲。客厅里，父亲如雷的鼾声依然在继续，带着酒意未消的浑浊和一肆无忌惮的占领意味。

    家里弥漫着一诡异的、暴风雨后的平静，空气里还残留着无形硝烟和某隐秘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息。母亲在厨房的忙碌影显得格外沉默，背脊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

    林岚悄无声息地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客厅里，父亲在沙发上和衣而卧，张着嘴，睡得沉。他那只屏幕已经有了裂痕的旧手机，就孤零零地躺在茶几边缘，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却连接着某个肮脏秘密的件。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心脏在腔里沉闷地撞击着。她回看了一鼾声震天的父亲，又瞥了一厨房里背对着她的母亲。

    然后，她解开了锁屏——密码是她早就无意知的，弟弟的生日。

    指尖在屏幕上动，几乎没有犹豫，开了相册。

    最先来的，是几张模糊的工作文件截图，和一些无聊的风景照。她快速向动。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的图像像一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了她的底。

    那是母亲。赤，以一极不自然的姿势睡在卧室凌的床上，发散，面容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失去了生气的、被随意丢弃的。拍摄的角度居临，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一令人作呕的、把玩般的意味。

    林岚到胃一阵剧烈的痉挛，咙发。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向翻。

    更不堪目的照片现了。特写。赤的、毫无防备的私密位，被镜冷酷地放大、定格，像在观察某没有生命的标本。光线很差，画质糙，却更加凸显了那侵犯和亵渎的本质。

    这不是，不是侣间的记录。这是一羞辱，一权力的宣告，一将最亲密的人彻底化、剥离所有尊严后的冷酷收藏。

    女人……就是这样被轻贱、被侮辱的吗？

    这个念带着尖锐的冰棱，狠狠扎她的意识。她想起了材室里陈野的神和动作，想起了沉烁搂着她肩膀向旁人炫耀“我带来的妞”，想起了父母争吵后那令人不适的、充满了征服意味的声响……

    一冰冷的怒火，混杂着无边的悲凉和恶心，席卷了她。这怒火不是炽的，而是沉在冰海之的暗。

    她没有发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再看沙发上沉睡的父亲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准确地击。

    选择。全选。删除。确认。

    系统提示删除成功。她没有去检查“最近删除”相册，只是将手机轻轻地、准地放回了茶几上原来的位置，屏幕朝，裂痕对着桌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带来丝毫意。

    厨房里的白噪音还在继续。母亲的背影依旧沉默地忙碌着，对刚刚发生在自己上、又被女儿亲手抹去的二次侵犯，毫不知。

    林岚转，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去。

    没有颤抖，泪也没有来。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那层昨晚才刚刚开始凝结的冰壳，又加厚了一层，变得无比，也无比寒冷。它隔绝了外界的伤害，也似乎，正在一冻僵里面残存的、属于“林岚”的温度。

    她知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女人如何被对待的秘密。这个秘密没有答案，只有更的寒冷。而她，刚刚亲手理了“证据”，也像是一个沉默的共犯，将这份寒冷，更地埋了这个家的地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