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 山光有及 第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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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金庄严,佛面慈和。

    香烟缭绕之,我跪伏于蒲团,低首合十,在心默念祈愿。

    几日后便要面圣,我远不是表现来的那般从容冷静。

    我这一际遇,仿若从哪里偷来的福运,实仰仗天意与佛祖庇佑,才能让我得到现在的一切。

    此番朝圣,我所求不多,只望接来的路平平稳稳、无惊无险。

    净光寺大殿凡十余礼一一叩拜,竟耗去三四个时辰。

    “少爷,净光寺的斋饭颇有名气,不如去尝一尝?”风驰笑嘻嘻地

    他一说我也到腹饥饿,便颔首应:“也好。”

    虽皆是素馔,净光寺所供斋却鲜异常。

    或许是因心存敬畏之故,每嚼一,都觉得这清寡之味透着禅意,顺着咙落,连心神都静了几分。

    风驰和雷霄吃完后,便站在一旁守着。

    我慢慢咀嚼,不疾不徐。

    晃间,只见一人坐在我对面。

    披一袭青纹鹤氅,绣线隐约泛着细金,气度华贵、姿容不凡。

    可他坐姿却极为从容,仿佛本就是这净光寺斋堂最自然的一景。

    我一怔,不解为何他偏偏坐在我对面,明明左右尚有空席。

    定睛再看,总觉这人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我意识将目光落到他后站着的人上。

    神森冷,神凌厉人,一瞬间刺得我脊背一,几乎条件反地回想起某个遥远的、危险的画面。

    脑轰然一响,再次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人。

    我脱,惊讶:“黄三爷?”

    

    冷风穿堂而过。

    黄三爷笑声如风般温,朗声:“没想到会在此撞见故人,真是巧极。”

    我怔愣片刻,讷讷不知如何开

    即便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名分、份、地位、财富,皆是规矩之、正所得。

    可当面前站着一个知晓我从前的人,我心底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羞意,仿佛脚虚浮,不知所立。

    我知这羞意源自何

    无他,无外乎是因我心底的自卑。

    自敛住心神,我镇定开:“是啊,多年未见,竟还得三爷挂念,实不敢当。”

    “公如雪之月,当年虽暂时敛锋,却风骨自成,让人难以忘却。”黄三爷望着我,“如今再见,风采更胜往昔。”

    我耳畔轰然,脸颊腾地了起来。

    他这几句,将那个曾在尘泥苟且求生、不敢昂首的我,轻轻覆上一层锦绣,叫我几乎忘了自己

    我垂睫,低声:“三爷这番赞誉,只叫我无地自容。”

    黄三爷摆了摆手,袖间香气馥郁,恍惚间熟悉得很,似龙涎香,但此香唯所用,因此一时无法确认。

    “是我失言了,只是随意而言,若叫公难堪,倒是我唐突。”他声音依旧温

    这般寥寥数语,却如同在我心湖投一粒细石,叫这些年苦心维系的镇定泛起层层涟漪。

    却又不是在李昀面前那般复杂难言,也不是昔年那如履薄冰的惶恐。

    更像是个不小心被夸奖的孩童,只觉羞赧,却又捺不住心几分难得的喜。

    许是因他并未真正与那时的我有过,却又偏巧留过一丝集。

    “今日一遇,倒是缘分。”他微微摇,语气颇有几分遗憾,“可惜我尚有要事,只得改日再叙。还不知公如何称呼?”

    我回:“姓卫,名岑。山今之岑。”

    “岑,山而静,孤峰立,”黄三爷低声咀嚼,笑意更,“好名字。”

    我略羞涩,便反问:“不知三爷尊讳?”

    话音刚落,站在黄三爷后的侍卫目光一凛,冷厉如刃横扫而来,像是我此问冒犯了天威。

    但好笑的是,我竟生几分熟悉

    这般锋利目光曾令我惴惴难安,如今却也能坦然面对。

    “我单名一个‘琛’字。”黄三爷答

    “琛……”我轻念声。

    这个字意涵贵,多被视为珍宝之意,寻常人家不敢轻用。

    可我总觉得,这名字自己在哪听过……

    黄三爷的话打断我的思绪:“我要走了,次再聚。不知卫公如今居所何?”

    我答:“西坊旧巷,门侧一块小匾,写着‘卫宅’二字。”

    黄三爷声“记了”,与我又略作寒暄,便转离去,带起一缕淡香。

    夜归已,我坐在

    因白日遇到黄三爷,脑海里不停地闪烁起过去

    原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往,会随着时日的推移淡成尘埃。

    可一脚踏回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才知那些记忆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潜伏在血,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蜂拥而,将我吞没。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曾让我夜不能寐、羞于提及的旧日光景,全都如昨夜灯的影,在我心一寸寸铺开,连廓都未曾模糊半分。

    甚至连一个陌生的、仅有一面的黄三爷,我也从未真正忘记。

    雪落一夜。

    天地一,万籁无声,积雪映着未亮的天光,将人间照得如昼般明亮。

    我坐在,静听远更夫打更的声音,恍然间,已是五更天。

    车行得极稳,四匹踏雪而行,铁蹄没不见半声响。

    车后,一整列车缓缓随行,占了半条街面,缓缓地朝皇的方向驶去。

    终于,到了这一天。

    远远望去,唯有那砖红的墙在一片银白突兀而,沉肃森然,令人心底生敬畏。

    礼官员与尚书已先一步抵达,一旁立着一位绛紫圆领袍的大太监。

    我自贡车后方而,披裘拢袍,屈行礼。

    “大人毋须多礼,圣上已久候,烦请随咱家回旨。”

    我低声应是,携随行事、执事,随众人疾步往而去。

    贡车照例停于外,由礼验讫封文,改由人力牵引

    禁骑、禁刃、禁言,尤其今日所贡品,为御前供奉,须一一详验。

    寒风刺面,得脸颊微疼发麻,唯心始终激不安。

    我抵至正殿前。

    大太监先命我候于殿外,自率礼几位大人通传。

    我意识肩上的裘,垂首屏息,双手安放前,凝望着自己靴前雪地上的印痕。

    片刻后,有人由殿

    “卫公,请吧。”

    我闻声抬气,迈步向前,步伐略显拘谨,仍自镇定,缓缓登上那层层丹阶。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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