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 山光有及 第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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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不言明的造势。

    如今,卫府上上早已将我视作少东家,似乎无人再记得“继”两个字。

    越是如此,我越不能掉以轻心。

    要对得起父亲对我的信任,以及这偌大家业的责任。

    而今,我已有自己麾的班底。

    雨微,细心灵巧,主我起居;云烟,稳重,熟于医理,掌我饮安康;云霄、雪独皆是百里挑一的护卫,武艺不凡,忠勇无双;风驰胆大心细,兼能文武,是我的贴小厮。

    他们的名字,一如天象——云、雨、雷、风、雪,皆是父亲自小教养,现全数予我掌使。

    他们以我为主,忠心不二,我亦视之如臂膀心腹。

    除此之外,卫家的师,我也皆有调令之权。

    “我的爷,您别傻站这儿风了,再怎么看,这船也得四五日才靠得了岸。”风驰又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我抬手就是一记栗暴敲在他额:“烦人。”

    他捂着脑门“哎呦”一声,我却已懒懒转了船舱。

    舱置了三只大冰桶,清气袭人,连脚底都透着凉。暑气被隔绝在舱门之外,让人如清池。

    我接过风驰递来的汗巾,净了手,随手一抛,斜倚在罗汉榻上。

    上端来一盘果脯搁在香几上,果脯底也垫了冰,沁凉

    我尝了几枚,酸甜适,终是吃不兴味。

    只觉泛腻,便搁了来,倦倦地靠着,一动也不想动。

    风驰照例又开始说些南地的趣闻旧事,想哄我兴。

    他灵活,齿伶俐,平日我最听他东扯西讲。

    可不知怎的,今日再听,也觉味同嚼蜡。

    山看尽,珍宝寻遍,连那初至南地时令我心神漾的一草一木,如今也不觉稀奇了。

    我叹了一声,半闭着,懒懒地:“唉。”

    风驰凑过来,睛里带着几分调,似也有几分心疼:“那爷给我讲讲京里的事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京里是不是金碧辉煌,都是穿金银的贵人?”

    京里?

    京城于我而言,早已如雾月,一日日远去,形销影灭。

    “今年冬天贡,你随我去便是。”我随

    风驰一听,睛瞪得溜圆:“爷今年要亲自去?说好了得带上我。”

    我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撇了撇嘴:“你当京城多好玩?冬天冷得像要把骨冻裂,像你这样的南蛮,小心冻死街。”

    风驰却不以为意,嘿嘿笑着:“我才不怕。人都说京十步一官,遍地权贵,富贵奢华,才可要开开界。”

    我垂眸不语。

    脑海浮现的却不是金玉满堂,而是血成河的画面。

    那才是真正的京城。

    风驰忽地压低声音问:“爷可听说了?朝廷要剿海匪,已派人南,只是旨意还未传到南地,不知来的是谁。”

    我打了个哈欠,语气淡淡:“来谁都一样。没师,他们连海面都迈不一步。”

    风驰:“那自然少不了咱家的师。”

    我掀起帘,望向船外两侧。

    卫家的师正列阵护航,黑甲银戟、神森然。船行破,浪飞溅如练,稳沉如山。

    “只怕到时全被朝廷收编了去,咱家白白养了这些年。”我低声喃喃。

    这是如今父亲最大的顾虑。

    这两年,朝局暗涌。

    太与三皇争储愈烈,圣上又有意以军功定鼎,借剿匪与平边之机树立新权。

    师,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而我卫家,坐拥南洋航、兵船千艘,不可不局,不得不表态。

    父亲京,明是贡,实是观势选边。

    这一局,不能避。

    我曾以为,只要离了京,便能与过往一刀两断,再不与权贵为伍。

    可世事无常。

    如今,我竟也能执舟执舵、行于波涛之上,左右风浪。

    我正沉思,外却有护卫疾步而来,在门前禀:“少爷,前方来船一艘,打着官旗,自称李将军座舰,与我方船队接洽,是否停船相迎?”

    我一愣,畔轻声念那名字:“李将军?”

    “是。”护卫应

    “李”字一,心竟怦然一

    片刻迟疑,我脑飞快掠过各李姓将领的名号,却想不的人。

    我指尖微,面上却仍不显异,语气平缓:“问清他们来意,若非无礼之举,凡事能应就应。只说爷偶风寒,不便舱待客。”

    混杂难言

    我倚在榻栏上,心绪翻涌,再难如

    护卫领命退,脚步声渐远。

    风驰看着我的脸,凑近低声:“要不爷让我去瞧瞧?底人不识势,若惹了不该惹的人,可就不好了。”

    我略一沉,轻轻:“也好,你去仔细些,莫要怠慢了人。”

    “少爷放心。”

    屋只剩偶有冰块化的细碎响声。

    不过片刻,风驰便折返回来。

    “少爷,李将军仍执意想见您一面。”

    我微顿片刻,问他:“你打听清楚是哪位李将军了吗?”

    “是李昀,李重熙。”

    话音未落,我已猛地坐直了:“是他!”

    风驰脸微变,连忙低声问:“怎么了,少爷?可是有何不妥?”

    心脏有如狂击般,烈到我能听到它撞击的声音。

    顿时,那张我以为早已忘却的面孔,此刻如同寒光骨般,清晰地浮现前。

    我意识回绝:“不见。”

    短暂沉默几秒,风驰试探着开:“这位李将军刚被册封羽林大将军,受圣上倚重。此次他来,剿海寇恐怕只是名义。他既主动求见,爷真的不打算亲自接见?”

    我闭缓了缓心,知他说得没错。

    此刻的我,应当整衣端坐,风度从容,与那执掌生杀予夺的大将军平等而谈。

    可脑浮现起那双寒潭般冷冽的,我本能地想要退避。

    片刻,我低声:“把屏风搬来。”

    徐小山可以退缩,但卫岑不可以。

    风驰立即照,将屏风摆在榻前。

    我吩咐:“去请李昀来,语气要恭敬。”

    “是。”

    我迫自己镇定。

    起在室踱步几圈,抬手仰一盏凉茶,直到躁意稍平。

    重新归坐榻上,我的目光落在屏风上那只凌空飞的鹤羽之上。

    是的,我不再是那个被人驱使的小厮。

    如今,我是卫家的少主,是卫岑。

    一串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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