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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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赵清存言辞悲切,可赵昚却还是拒绝了他:

    “三郎,你和其他宗室不同,你的份实在殊异,不能离开行在。况且,将你外放地方,太上皇断然不会允许……他一直觉得你有悖逆之心。”

    皇帝的话语消散于殿烟一般没了踪迹,留的只有沉默——久的、令人浑发冷的沉默。

    赵昚立着,赵清存跪着,选德殿的气氛已冷如冰窟。

    西殿摆着一座计时用的莲漏台。这滴漏是仁宗时期龙图阁侍制设计的,仁宗皇帝十分喜,后来便将这漏台一直沿用至今。

    此刻殿阒寂无言,惟闻莲漏台声汩汩——那是光逝的声音。

    二十年的光啊,足以让一个丱角小童天立地的君,也足以让一对亲如手足的兄弟从此形同陌路。

    聚散离合终有尽,也许,是时候分扬镳了。

    在很的沉默之后,赵清存再次开:“我是不是再也不能驰骋疆场,再也不能杀贼报国。”

    他这话听起来不像是疑问,倒像是自己对自己的陈述。

    他没有问赵昚,但赵昚仍旧回答了他。

    “除非你死了。”

    赵昚闭上睛,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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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恰逢十二月初八。

    这一天本是伽蓝腊祭之日。至李唐时, 习俗逐渐由寺院传至民间;再到我宋,则彻底变成世俗庆贺的节日,唤作“腊八”。

    今日不开常朝。朝廷赉米果杂熬之腊八粥, 派人送往临安各臣僚宅邸。

    泸川郡王和崇国夫人自然也是各有一份官家赏赐的节粥。

    午时未至, 厨司便已将腊八粥送至郡王府,而与腊八粥同时抵达的,还有官家本人。

    赵昚今日特意微服,就是为了来看看赵清存的伤势如何。昨儿傍晚众人离开齐家的时候,赵清存因背疮发作而倒在地。

    彼时赵昚倒是平心定气,一面将弟弟送回王府, 一面派人去唤吴神医来诊治, 而他自己则打去了——只是表面看似淡然,其实心里一整晚都在惦记。

    可惜今日他来得不巧, 赵清存晨起服了药, 不过片刻工夫就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晏怀微轻手轻脚向官家比划着, 意思是她现在就去唤醒赵清存。

    赵昚却示意不必。

    因着赵清存大冬天的褫衣受杖,吴劼来瞧伤的时候特意叮咛万万不可再受凉,故而自他挨打那天起, 晏怀微便让人在卧榻不远支起一圈屏风,恰好可将床铺围在里面。

    赵昚绕过屏风, 隔着床幔看了弟弟两, 之后便转去往外间。

    外间置茶案一张, 赵昚落座其后, 见晏怀微侍立在旁, 便对她示意,让她也坐说话。

    晏怀微倒也没跟官家客气,上前两步, 落座于茶案侧旁。

    “三郎状如何?”赵昚低声问

    “禀官家,恩王昨日四奔波,致使背渗血。昨夜吴神医来给恩王扎针,疏通经络,又留一副方。恩王服了两回药,目倒是安稳。”

    听得赵清存况安稳,赵昚舒了气:“吴卿医术甚好,有他在,应无大碍。”

    话毕,他凝目瞧着面前这位清秀柔婉的女,半晌忽:“我竟是昨日才知,原来你便是晏家娘。”

    晏怀微赶忙低,复向赵昚施礼。

    “绍兴二十五年的时候,秦桧为铲除异己,开列一张诛戮名单,三郎的名字亦赫然在列。那时候他为了保护你不受牵连,故意了些伤人之事,说了些伤心之语。但这么多年,他心里始终对你念念不忘。”

    此刻的赵昚仿佛不再是大宋官家,而是一位温和的大哥哥,对着面前这位也许很快就会成为弟妇的女,随意聊一聊他们当初的步履维艰。

    晏怀微听赵昚突然说起赵清存的心意,霎时便明晓——她昨天利用了赵清存,相信赵昚也看来了。但她现在并不想对官家解释这件事,她和赵清存之间纠葛太至不足为外人也。

    赵昚见晏怀微不说话,遂轻声叹息着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顾念兄弟之,埋怨朕打伤了他。”

    “官家言重。”晏怀微仍低着,轻言细语。

    赵昚将目光转向卧榻,看着躺在屏风后面的赵清存,

    “其实那日……朕是在等他告饶。朕当时想,哪怕他只说一句话,说一句别打了或者唤一声兄,再或者,哪怕他只说一个字,说一个疼,朕都会立刻喊停。……可他没有……由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

    赵清存是狼崽,不仅没说一句疼,甚至还要拿神向他抗议,真是牙齿咬碎也要撑起那傲气。

    赵昚苦笑一声,偏过去,见茶案上摆着一本《白香山集》,于是随手翻看。

    翻着翻着,似不经意之间,赵昚忽然启:“其实三郎本不姓赵。”

    晏怀微正垂首胡着自己的手指,听闻此言,瞬间抬起,神惊愕。

    “不姓赵?!”

    “他本姓杨,乃寨杨幺之。”

    晏怀微被彻底惊呆。

    “你可知晓他的世?”赵昚问她。

    晏怀微摇

    她虽然早就看赵清存一谜团,但那人却一直对自己的世保持缄默,此前也只约略提过几句,从未详说。

    赵昚淡然笑:“今日无事,权作闲言吧。”

    景明院的寝卧天光明亮,可被屏风隔开的卧榻上却是昏暗的,沉甸甸暗影动,像一片没有尽的幽夜。

    赵清存俯趴于榻,脑瞢眩,隐约听得屏风外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语声压得很低,可那二人的声音却都很熟悉,随着意识渐渐清晰,他已然能分辨说话的是何人。

    赵清存眸半阖,侧耳细听,听着听着边便浮起一丝无声的凄笑。

    确如赵昚所言,赵清存本不姓赵。

    他生于寨,本姓杨,其父便是昔年的叛军首领、大圣天王杨幺。

    赵清存也是在大之后才知,原来杨幺并不是父亲的本名。

    他的父亲英姿非凡,年纪轻轻便坐上了绿林椅。十里八乡的父老们不便直呼其名,恰好他是所有好汉当年纪最轻的,遂唤作“杨幺”。

    父亲原是武陵起义军首领钟相的,钟相死后,父亲继其遗志,带领手十万志士反抗朝廷。他们扎域,有仗则打仗,无仗便耕作。

    在赵清存模糊的记忆湖总是浩阔无边,抬望去,满目悲壮与苍茫。

    那时候,若是没有战事,父亲便划着小舟,舟上载着母亲和他,悠悠地穿行于

    母亲坐在船,折篮;父亲立于船尾,摇着橹、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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