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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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铮铮如铁,句句锋利,毫不留地刮在赵昚心上。

    今日倘若对他说这些话的是随便哪个标榜“文死谏”的迂腐臣,他赵昚可以一笑了之,只当他们拎不清家国大势,不会介意分毫。

    可现在,说这话的居然是一直以来与他最为亲近、最为相知,是他如埙如箎的弟弟!

    赵昚气得面铁青,浑发抖。

    “赵珝……你要与我了断系?你是认真的?”气极了就想笑,笑声在咙里着,话音也变得扭曲。

    赵清存抬手指向自己眉心那:“此是如何来的,兄最是清楚。旁人皆以为这是天生,其实……这是面涅!”

    话语停顿,赵清存挑了挑角,面上浮起一丝讥讽笑意。

    大宋民虽喜纹,但却鲜少有人会主动将之纹在脸上,因为纹脸乃刑罚之一,唤作“面涅”。可赵清存却偏要在眉心刺锦,这其实也是一变相的自我惩罚。

    “昔年我之所以决定于眉间刺此痕,其实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我与你们这些人不同,我本就不是什么富贵郡王,也不是什么远房宗室。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会打。我天生就是个会打的老鼠崽,兄又不是不知。”

    “你给我住!”赵昚厉喝,想阻止赵清存的浑说。

    可赵昚越想阻止,赵清存就越是血气上涌,此刻他已然不想再顾忌什么尊卑有序,甚至对太上皇直呼其名:

    “赵构派兵围剿湖的时候,我亲看见父亲死去,这痛苦陛能明白吗?!我本就是反贼之,陛也不是第一天知晓此事!我早就想说,我忍那赵构已经忍了太久!”

    此言一,赵昚只觉怒火攻心,泛起阵阵血腥——赵清存真是疯了,疯了,疯了!

    赵昚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弟弟,怒:“我平日就是太惯着你,太纵容你!我看你是不打不行!”

    “来人!”皇帝一迭声唤着,“给朕来人!”

    候在不远的数名侍听到皇帝呼喝,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鱼贯跑至。

    赵昚指着跪在地上的赵清存,语无次地叱:“把泸川郡王给朕拖去!拖去重责!给朕狠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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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泸川郡王受杖之, 乃皇南侧丽正门。

    衣冠渡江后,皇帝驻跸临安,葺吴越国城旧址为苑。

    皇南北二门相向, 北边的“和宁门”正对着御街, 三省六、太庙五府皆坐落于此,平日里百官上朝亦行此门。至于南边的“丽正门”,其所面之则是什么冷峪、包家山之类的偏山僻野。

    但说来可笑的是,这荒僻无人的“丽正门”其实才是皇大门,而熙来攘往的“和宁门”仅仅只是个后门而已。

    ——真是倒反天罡。

    此刻,赵清存笔直地跪在丽正门外的青石砖上, 两旁各站一名手握大杖之人。

    他的上衣已被剥去, 寒风侵肌,又似锋刃, 一刃刃刮过脊梁。

    泸川郡王往常一碧衫, 那颜衬得他俊逸无俦, 虽不至于柔,但给人的印象总归是个清雅文人。

    直到今日褫衣受杖,众吏这才惊觉, 原来那翩然衣衫之掩藏着的,竟是一副武将魄——肌理实, 朗然俊健, 跪在如此瘆人的凄风, 亦能岿然不动。

    不远便是丽正门大的阙楼。左右两侧阙亭外, 依秩站着一排垂首待命的侍官。

    赵昚的御辇已行至阙亭前。

    九五之尊从辇上步, 负手卓立,面沉地看着不远等待受杖的赵清存。

    赵清存也抬看向赵昚,目光不亢不卑, 却端的是愈发气人。

    “赵氏宗泸川郡王珝,不逊,颠越不恭,罔顾孝悌……”赵昚的嘴因余怒而发颤,语声却极气魄。

    “打!”

    听得前方令,大杖立刻被举起,掀起寒风,随后猛力落

    “砰——”

    一杖去,受杖之人原本跪得笔姿,被打得倏然向前扑去。然而一瞬,他又撑起来,依旧跪得傲然。

    “砰”,“砰”,“砰”。

    一杖接一杖打在赤的脊背上,发声声闷响。赵清存的此时不仅要挨受杖击,还要用尽全力气让自己别再被打得趴摔于地,狼狈不堪。

    他挨的是脊杖,与杖全然不同。杖打尚可忍受,脊杖则是打腰背,打的尽是——很疼,每一杖都很疼。

    那觉,起初是钝痛,像是厚重的岩石在撞击

    而后变作锐痛,将烂未烂,像是锋锐的岩石在用力划割。

    再之后便是绽,血模糊,至此已无法形容——岩石没有了,划割也没有了,什么都不像,极度的疼痛已经让人本找不到词句来形容。

    赵清存五官绷,脸白如残雪,额角已沁豆大一排汗珠。

    凛冽之,赤的脊梁青红斑驳,不多会儿便有鲜血缕缕淌落。

    讽刺的是,赵清存背上偏偏刺着“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每一杖都打在那“尽忠报国”之上,直将一腔拳拳赤心打至青紫血红——绽之后,字迹已模糊不清。(注1)

    施杖二人换了一,面上俱不忍,可官家没说停,那就得继续打。

    大杖不歇气落,期间赵清存几次被打趴在地,赤/的肘过地面,曳血痕。

    官家并未明说究竟打几杖,所以,倘若赵清存脆趴地不起,这场杖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偏偏这人每次都是前一瞬被打倒,一瞬又咬着牙颤巍巍地跪直。

    整个挨打过程,赵清存没发一声痛呼,只是用尽全力咬住,直到角亦淌落一目惊心的血痕。

    ——他明明可以向兄讨饶,但他偏不,他今日就是要犯犟。

    其实立在不远的赵昚早就已经看来了,赵清存痛苦不堪,却又偏要违拗,十足狼崽模样。

    在看清弟弟心思的瞬间,赵昚的神由冰冷变为悲戚。

    寒风动衣摆,皇帝凛然威严,惟有藏在袖的手攥着。

    兄弟二人都憋着满肚的怄火和委屈,一样,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受重伤的泸川郡王被送回王府的时候,整座府邸可说是乍然成一锅粥。

    赵清存昏迷不醒,浑是血地伏在凳上,被仆从们抬景明院。

    就在周夫人淌着泪连声唤着“快叫医官”的时候,赵清存的师父——翰林医官使吴劼来到府邸,亲自为郡王医治。

    一群人闹嚷嚷地拥在景明院,端的端,送药的送药,递布巾的递布巾,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久。

    吴劼为赵清存上药包扎完毕,对周夫人待了郡王这段日一定要静养,切不可再心躁劳神,又留了方给王府医官,之后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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