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晏怀微平生第二次打人。她的这两次动手，竟然都是拜赵家兄妹所赐——第一次打的是赵清存的妹妹赵嫣，第二次打的便是赵清存本人。
晏怀微
本不会打人，她只会将手臂
扬起，而后轻轻扇
。可饶是如此，这一耳光仍旧将赵清存惨白如冰雪的面容打
一片红痕。
“这一耳光，是替岳元帅打的。”晏怀微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可还记得你后背刺着的四个字？是‘尽忠报国’，是岳元帅的尽忠报国！我不知
你背后的字究竟是何时所刺，我也不知你究竟算不算岳家军的一员。但你曾告诉过我，你在鄂州军营待过很
一段时间。我虽是女
，不曾去过军营，但我亦知，岳家军没有懦夫！赵清存，你看看你现在一蹶不振的样，像一条丧家犬，你对得起岳元帅吗？！你对得起岳家军吗？！……你对不起！”
几乎不歇气地说完这些，晏怀微再次扬起手臂，但听“啪”地一声，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赵清存面上红痕瞬间又
一层。
“这一耳光，是为我自己打的。……赵珝，我喜
你，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你了。”
“不是只有你心里藏着一个人，我心里也藏着一个人。那人喜着天
碧衫，温文有礼，神采英
，不仅文武双全甚至还懂医术。他与我有约，我曾答应过要等他，要等着他来娶我，可他却终究
言。”
“多年以后我才知，原来那时候他并非背叛，他只是有着无法言说的苦衷。我就说嘛，我的
光很好的，我看
的人一定错不了！我以为他一定会再次英姿卓荦地站在我面前……可是现在，你现在这副样对得起我吗？！……你对不起！”
耳闻女字字句句剖真心的话语，赵清存缓缓转过挨打的脸，用那双凄凉眸看向对方。
一滴清泪从他角
落，他张了张
，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只觉嗓
涩如锈蚀，发不一丝声音。
但这还不算完，只见晏怀微
一气，又一次提起手臂，毫不客气地将第三个耳光扇了过去。
“这最后一
掌，是替你打的。我知北伐惨败让你痛苦，对金议和让你倍
屈辱，但你不能这样衰颓去！你本不是这样的人！我认识的赵清存本不是这样的人！你醒醒！你站起来！求你了！求你了！”
晏怀微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三个耳光打去，打得她自己双肩颤抖，
如筛糠。
赵清存连吃三个耳光，面颊红
，似雪地里隐约浮起一片红曦。
可他却没
自己脸上挨打之
，而是曲起手指，为面前女一
将颊边泪拭去。
晏怀微抓住赵清存的手，将之捂在心，哭：“其实我们不算全然失败，对不对，殿。……我已经听说了，此次议和之后，大宋可以不再向金国称臣……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啊……殿，你不可以妄自菲薄，不可以如此……”
赵清存闭上睛，良久，缓缓
。
晏怀微
攥着赵清存的手，咬牙忍住啜泣，继续柔声诉：
“你看，比起从前大宋要向金人俯首的屈辱，我们是不是在慢慢变好？我们虽无法将外辱全然杀退，但我们的百姓是富裕康乐的。你不在临安的这些日，我有时候会伴着大媪一起去居养院送钱粮，那里的人们虽然无依无靠，但却都能吃饱饭、穿
衣。”
“殿……我们要往前看。我们还有机会。”
赵清存撑着床沿坐直了，凝眸将面前哭得梨
带雨的女细细打量——这是他思念了数百个日日夜夜的女，而现在，她在为他恸哭。
他又惹她伤心了。
赵清存抬手环住晏怀微的腰，将倚在她颈窝。
晏怀微反手抱住赵清存，泪珠沿着面颊，恰有一颗落在了他的角。
只一瞬，两滴清泪便
于一，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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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心上人三个响亮的耳光, 独自陷痛苦迷茫之的泸川郡王终于被打醒。
晏怀微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两次的失败没什么大不了。失败这件事本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失败后的恐惧和颓靡。
——外界的所有阻碍都不可能将一个人真正打垮, 能打垮自己的只有自己。
也许每个人心底都潜伏着一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因为怯懦，它会在察觉到危险或者经历过失败之后，打着“保护”的名义，将这个人的
神和魄力殆尽。
它会拖着这个人的后
，将之拖向混沌。
万幸赵清存并非没经历过风浪的
贵纨绔。他少时生活在泽山麓，睡过草褥, 吃过野菜, 尝过的苦不比任何人少。
在颓唐和振作之间，他只是缺一个契机。
而现在, 赵清存因着心上人的襄助, 终于擒住了心底那只叫嚣着非要逃跑的胆小鬼, 将它捆起来，扔在了荒无人烟的灵魂。
振作起来的赵清存，特别想
一件事, 而这件事，自然与打醒他的那位女有关。
于是在三日后的那天傍晚, 赵清存带着晏怀微由钱塘门城。
车辚辚碌碌, 至先德楼将人放, 他们二人这便慢悠悠地往断桥方向走去。
已而月上天, 晏赵二人又一次款款行于夜
的西湖畔。
其实他们已经几乎一整年没有见面, 况且分开之前又是以争吵和互相折磨的方式告别，如今再次彳亍湖畔，二人都觉心
五味杂陈。
秋末冬初的西湖, 
夜不免寒凉，周遭也更为冷清，比之绍兴二十二年的那个蛙鸣聒噪的夏夜，自是全然不同。
但所幸她与他，仍是她与他。
依旧是她在前、他在后，二人之间相距不过步。她双手
在后，脚步轻盈地向前走，十足调
模样；而他则一步步缀在后面，将她全然收底。
“我不在临安的这段日，你可还好？”走着走着，赵清存开问晏怀微。
晏怀微望着夜平波静的湖面，轻声答：“我
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说完这话，她抬看向天穹——谁说冬月不如夏月
，此刻冬夜的月亮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桂魄冷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晏怀微话锋一转，突然问后那男人。
赵清存愣住，一没反应过来晏怀微这话指得是什么。
说来惭愧，他瞒着她的事着实有多。这其不仅包括他的真实世，包括他从很久以前就对她心生仰慕，甚至还包括此次北伐他负重伤，差一儿连命都丢掉。
隐瞒不算撒谎，但隐瞒与撒谎其实异曲同工。
它们都像涟漪，一个涟漪漾起，就不免连着千千万万朵涟漪。你隐瞒了一件事，就很可能要继续隐瞒第二件事，第三件事，第四件事……永无止歇。
晏怀微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后那人的回答，于是她转走向赵清存，抬手环住他的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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