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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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楼外, 所有人都面煞白,一动不动地站着。耳闻楼的哭声逐渐由嘶哑变得微弱,而后又变作急促的气,再之后就没了声息。

    小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齿不清地喊着“娘”、“娘”。

    就连一向沉稳端庄的樊茗如,此刻也忍不住牙齿打颤。她自与赵清存相识以来, 从未见过三郎用这样暴的手段对待任何女, 更何况这梨娘还是他独之人。

    她不知那扇闭的门,赵清存究竟在什么, 可是同为女人, 她却蓦地替那女先生了把冷汗。

    又等了一会儿, 书楼的大门突然打开,泸川郡王从楼走了来。

    樊茗如盱看去,立时惊诧地发现, 那女先生竟然被赵清存打横抱在怀里。

    虽然她看起来像被了魂一样着,可赵清存却又如此小心谨慎, 还将自己的外衫脱了, 将那女先生从盖到脚——这便使得无人能看清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个景况。

    赵清存抱着怀, 大踏步往景明院走去, 珠儿和妙儿战战兢兢跟在他后。

    “去打盆来, 要冷。”屋之前,赵清存也不回地对妙儿吩咐

    妙儿赶打了盆冷寝房,偷瞄一, 见那女先生仰面躺在榻上,脸仍被衣衫包裹着,而郡王则沉默地坐在榻边。

    待得妙儿放盆离开,赵清存这才起,取了一块布巾,用冷,而后拿着布巾坐回床榻边。

    “我帮你。”

    说完这句,他动作极轻地将盖在女上的外衫揭开。

    令人惊愕的是,衣衫本不是此前那张丑得五八门的脸,而是一张眉清目秀的颜容——这才是晏怀微的本来模样。

    此刻,她脸上那些纵横错的黑红烧疤已完全不见踪影,而一直显得歪斜难看的五官,亦皆恢复原状。卸去伪装之后,但见肤上一片冷白月华,北两弯远黛眉山。

    仔细看去,她的容貌虽谈不上如何惊艳,但却像极了人间四月天时,盛开在西湖畔的梨

    梨并非最妍丽树,但却是这世间最洁白烂漫的存在,净得令人心动,也令人心疼。

    晏怀微躺在榻上,泪还在止不住地往淌,好似断了线的晶帘,了蕤的晚来雨。

    刚才在栖云书楼,赵清存箍着她的,将烛一滴滴地滴到她面颊的烧疤上。

    第一滴烛来的时候,晏怀微因为恐惧而尖叫了一声,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赵清存的目的不是要惩罚她偷看书信,而是要揭穿她的伪装。

    ——原来赵清存早就已经看明白她这张丑脸的蹊跷之了。

    “疼吗?”赵清存手拿浸过冷的布巾,一为她拭着面颊。

    晏怀微没理他。

    赵清存抿了抿薄,缓缓说:“其实我想过很多办法,汤、烧炭、炉焰或者其他,后来发现用烛蜡是最好的。用其他什难保不伤,但烛蜡不会。我们同床共枕那几夜,我趁你睡着,仔细察看了好久,后来终于可以确定——你易容用的是一很特别的胶药,对不对?”

    晏怀微还是没理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赵清存确实一儿没猜错,她用来改换容颜的东西是一名叫“枯颜”的药。

    那瓶药是秦炀拿给她的,说只要涂绘在脸上,无论多人儿都会立刻变成丑八怪,效果立竿见影,而且比贴面舒服得多。

    “枯颜”乃是用呵胶、鱼鳔胶并十几味草药,以特殊的方法熬制而成,将之涂抹于面,便可形成令人极难察觉的仿妆。(注1)

    本朝仕女贵妇都喜绘珍珠妆,即以打磨好的珍珠粘在面上作为装饰,而用以粘贴珍珠的,便是呵胶。

    呵胶产自辽,是一的胶脂,用它上妆,绝不会发生脸上珍珠突然掉这般糗事。但呵胶也有个明显的缺,那就是畏。故而卸妆的时候,只须拿布巾捂在面上,不一会儿便可化呵胶,将珍珠取

    而以呵胶为底,佐以黏的鱼鳔胶共同熬制,便可解决化之事。

    加十几草药则是为了使易容效果变得更好——当胶质涂于面上,牵拉肌肤并形成伤疤的时候,草药的药能令这丑陋容颜更显真实。

    赵清存将蜡滴在晏怀微面的伪装上,胶药因化,之后又与蜡凝为一,在脸上形成一层蜡质。待这层蜡质透,只需用力一掀就可以像掀面一样掀去伪装,使对方真容。

    而他令捆住她,则是为了控制住她的挣扎,防止她因动而被蜡溅伤。

    俗话说“撕破脸”,晏怀微忽然昏涨脑地想,赵清存今天才是力行地表演了一番什么是真正的“撕破脸”。

    而目这个将她“脸”撕破的人,正一边用布巾给她脸,一边继续说:

    “适才是我太生气,吓到你了,对不住。倘若我不那般怒容,难保不会有人为着一时好奇再次偷溜去。栖云书楼不许随意,只因那里面收着许多重要件,包括兄尚未即位时的一些文牒,不可任由他人动。”

    话语停顿片刻,赵清存忽然唤了一个久未唤的称呼:

    “……樨儿。”

    这声“樨儿”一唤,霎时间,晏怀微哭得更凶了。

    这世间曾将她唤作“樨儿”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张五娘,另一个就是赵清存。可这二人于现在的她而言,皆楚人涉江,刻舟求剑——刻痕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拼尽力气,终于从齿间挤这几个字。

    赵清存不再说话,复又拿起布巾,慢慢地为她去面上残留的呵胶和药,同时也去她满面清泪。

    “……对不住,吓到你了。”边拭着,赵清存又重复了一遍这句歉的话。

    他知他刚才的举动确实令她恐惧,其实他自己也完全没料到,揭穿她的伪装居然是在这般荒唐的形之

    完后,赵清存放布巾,凑近晏怀微面颊仔细检查着——果然如他所想,烛蜡虽,但因间有一层胶药隔开,故而女细腻的肌肤上并无任何伤——他这才放心来。

    “关于那封信,其纷杂,我不能多说。等以后吧,倘若以后有机会的话……”赵清存话说一半,忽地发一声叹息,“……此事,是我大意了。”

    晏怀微努力忍,声音闷闷地问:“你是怎么知有人看了你的信?”

    “次序。”

    “次序?”

    “嗯,信笺放置的前后次序颠倒了,那就必然是有人动过。”

    听罢此语,晏怀微简直想把往床围上撞!她临走的时候明明已经很仔细地将一切都收拾好,怎能料到赵清存这混账王八居然连信笺放置次序都记得?!

    晏怀微也学着赵清存的样,发一声叹息,:“……是我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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