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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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从刚才我就发现你不对劲儿!我说你怎么不和咱们一起赏,原来是躲在这儿伤悲秋呢!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没什么!”

    晏怀微被这半路杀的程咬金唬得呼一滞,手忙脚想捂住自己的词稿,却不提防被周凤娘猛推一把,踉跄着倒在旁边。

    周凤娘抢过纸笺一看,瞬间笑得更大声了:“晏樨,我竟不知原来你是个如此不要脸面之人。啧啧,我拿去给梁夫人瞧!”

    话毕,周凤娘便跑,也不晏怀微在她后苦苦央求。

    晏怀微急得没奈何,只好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待跑回适才闲聊之才发现,梁夫人和赵清存边竟围着许多佳丽。

    刚才明明已看到诸人去了梅林闲逛,原来竟都是作假——这些姑娘们见承信郎迟迟不至,遂皆找借返回原

    “夫人夫人,请您瞧瞧,这是晏家元娘刚写的,好不知羞耻。”周凤娘气吁吁地跑至近前,将那一纸《相见》呈给梁夫人。

    梁夫人尚未接过,途就被另一只手给截了过去——殿前司都虞候家的女儿秋,这也是个惯跋扈的主。

    秋拿到词稿便大声读了来:

    “今朝多谢风,付衷。方始心田植遍山红。”

    “神女梦,川江共,寄平生。偷怨观人去暮云空。”

    她一读完,众人尽皆掩窃笑,笑声被一既兴奋又鄙夷的复杂绪包裹着。

    “你一个女儿家,竟敢用楚襄王与唐神女的典故,真是一儿不知害臊,”秋嫌弃地将词笺丢回晏怀微上,“夫人,您说呢?”

    谁知梁夫人却和蔼地笑:“这首词倒是让我想起前朝李义山的那首《无题》诗——‘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本无郎’。晏小娘正值锦瑟年华,敢敢恨,如此甚好。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有心仪君便说与他知,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她这话说完,众人这才蓦然忆起,当年梁红玉便是于众多宾客看上了韩世忠,并主动与其结为夫妻,乃世间少有的敢敢恨之人。

    “不知晏娘这首娟秀之作,是写给哪位郎君?”人群有好事者问。

    或许真是一颗心着了,又或许是梁夫人那句“若有心仪君便说与他知,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既像宽又像蛊惑。总之,晏怀微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站在一方海崖边,心随骇浪起伏,忍不住想要去赴一赴这险境。

    “写给承信郎。”她似疯了般脱

    话一,人群瞬间波澜,有人惊呼,有人惊叹,有人惊愕。

    梁夫人却笑得合不拢嘴,扭对赵清存说:“承信郎,我们临安的大才女晏家元娘作了首短句给你,你是收还是不收?”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赵清存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接受,亦或是,拒绝。

    而此时此刻的晏怀微,已没了刚才那一刹那的神勇。在等待赵清存回答的罅隙,她觉自己似乎已经双脚离地,前是白茫茫一片,连呼都忘记。

    赵清存向晏怀微和梁夫人分别揖礼,:“诗词唱酬,古来便是风雅之事。既然晏家娘作了这首《相见》,小可便斗胆步韵一首,不知夫人意如何?”

    梁夫人喜地吩咐女使:“快去准备笔墨。”

    正如赵清存所说,诗词唱酬乃古往今来十分常见的文人雅事,不过在赓和时却有许多桎梏。

    首先便是和词须与原词使用相同词牌,其次便是用韵的讲究:使用同韵但不同韵字的,称之为“依韵”;使用同韵、同韵字但顺序不同于原词的,则称为“从韵”。

    而赵清存,也不知为何,他居然选择了和词当最难的一——“步韵”,即和词与原词不仅词牌相同、韵字相同,甚至韵字的使用顺序也完全相同。

    待笔墨备好,众人便见赵清存搦

    “千劫难老东风,念由衷。醒苍山白万枝红。”

    “槐安梦,香尘共,眷浮生。不见湖心凉月影空空。”

    待他作完这首《相见》,梁夫人轻词句,忍不住赞叹:“晏娘唐神女之妙,承信郎对南柯太守之奇,实在是哉。”

    众人也随之喝彩,唯独晏怀微一言不发地看着赵清存所和《相见》,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不擅词者自是看不,可她却一就看明白了,赵清存这首步韵,端的是个圆、滴不漏,说了一大通浮生空空的废话,却让人一儿也看不心究竟是何想法。

    梁夫人要他应答女芳心,他便选择以文人酬唱来应答,真是审慎至极。

    他这人就如同静的窗牖旁,忽地漏一片清清凉凉的白月光。可月光对这世间是既不推拒也不亲近的——它对待天一视同仁地有礼,又一视同仁地疏离。

    那天的日宴结束后,晏怀微坐着雇来的轿,闷闷不乐地回城去了。

    筵席上的胆大妄为之举,现在冷静来仔细一回味,登时便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只觉后背猛然泛起一阵,汗都要来了。

    人人都说赵三郎为人事不,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忽然想到自己那句“神女梦”的,确如梁夫人所言,乃自李商隐的《无题》。她最那句“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本无郎”,而赵清存的回答似乎亦映照此句,他说香尘浮生皆槐安一梦罢了。

    转念又想到李氏无题诗的最后一句——“直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简直就像谶语一样不吉利。

    于是年方及笄的少女扁着嘴,气呼呼地嘟哝了一路:“写什么无题诗……李义山真是惹人厌……以后再也不读他的诗了……回去就把书烧了……全给他烧了……”

    好嘛,她就这样把气撒在了已经过世三百年的李商隐上。

    晏怀微家住在御街西边的积善坊保康巷,从东塍往积善坊走,正好要路过楼。

    楼乃临安十大酒楼之一,其名气和规格虽比不上故都东京的白矾楼,但也是人尽皆知的飨燕风雅之所。

    轿楼门前经过时,鬼使神差地,晏怀微打起帘向外看去,这一看便看到赵清存的车停在楼外。

    晏怀微的心又是一滞,突然想到“兰郎”这雅号便是楼的伶人林伊伊为赵清存取的。

    “停轿!”晏怀微向外喊

    “小娘这是怎么?这儿离保康巷还远着呢。”轿夫疑惑地问。

    “你们在此地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晏怀微提起裙摆,小鹿一样“噔噔噔”地跑楼。

    得楼,却见四宾客往来,闹得天旋地转,本找不到赵清存的人影。

    旁边的量酒博士见这青葱少女立在那儿,宛如一颗明丽清亮的星,赶忙笑着上前为她引座:“小娘是一人来?亦或是约了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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