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4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樊茗如端着一娴雅模样,将这番话向晏怀微娓娓来。

    晏怀微却毫不迟疑地答:“劳动樊娘,我这便签押。”

    写罢献状并于其上画押,又收钱”,这契约便算是立了。

    却听樊茗如又叮嘱:“你既已签押,从今日起便是府人。这王府从里到外、从人仆到草木,皆属于恩王。恩王想惩便惩,想责便责,不可有半分忤逆。你可明白?”

    “我明白。”

    这三个字答得仍是无分毫犹豫。

    事实上,在秦炀要她混王府里应外合的时候,她心里便已经有了担当。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儿,既然打算走这一步,便已有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从前的晏怀微,温柔烂漫,但江获救之后,她已然不同于往昔。

    鬼门关前奔一遭,市井坊间遭讥嘲……过往恨事如今反而激得她生什么都豁得去的勇气。

    樊茗如却忽地叹了气,柔声安:“梨娘且放心,王府不是不通人之地。虽然你面容丑陋,但我瞧你是个伶俐人儿,待过些时日我替你求一求恩王,恳请恩王在府虞候、押番、待诏等诸人之为你择一夫婿。届时有恩王的钧旨,我看他们哪个敢嫌你丑。”

    话毕,樊茗如唤来妙儿,命妙儿领着晏怀微去晴光斋安顿。

    郡王府的外院瞧着也不觉如何,过了门才知里别有天。

    九曲回廊弯弯绕绕,也不知自己穿了几门、转了几条廊,都绕了,这才终于到得晴光斋。

    晴光斋乃府僻静偏院,原本空置着,后来官家旨命教乐所送歌伶府,樊茗如便让人将晴芳斋收拾来给诸伎乐艺人居住。

    可赵清存这段时日一直是黯然神伤模样,赵昚所赐歌伶也都被他逐个退了回去,退到最后只剩两位——再退就不礼貌了,遂留

    被留的两位歌伶是一对儿姊妹名唤应知雪,妹妹名应知月。

    妙儿领着晏怀微来到晴光斋的时候,这对姊妹正于屋外竹亭弦拨琵琶,缓歌低唱。

    见人来,应知雪放琵琶,欣然起:“妙儿养娘,你来得正好,快来听听我们姊妹新学的曲词。秋夜要向恩王献乐,我们想着到时就唱这一支。”

    妙儿究竟少女心,听得此话,拍手笑:“好极,好极,是什么词?”

    “是恩王所填,一首《小重山》。”应知月笑答。

    妙儿虽只是个女使,可她自府以来亦曾读书习字,此刻听闻雪月姊妹要唱赵清存的词,遂喜上前,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应知雪重新抱起琵琶,转轴拨弦,应知月红牙檀板轻敲,姊妹二人音婉转唱将起来:

    “孤月明明知我思。临窗心绪懒,妆迟。清辉如泪泪如诗。天凉尽,红蕤作枯枝。”

    “秋雨帘丝。冰望,竟犹蚀。烂柯人旧旧人知。姮娥泣,打落百。”

    这唱词本是哀婉的,可应知雪唱一句,应知月和一句,一唱一和间竟将如此幽怨的词生生唱了一超尘脱俗的味

    妙儿听得兴,正想请女先生品评几句,怎知一转就见对方浑颤抖,眶通红,像是已被淹没于无尽的悲凄之

    妙儿唬了一,心恩王这词填得虽好,却也不至于动成这样吧?

    可惜妙儿错了,晏怀微这模样不是被动的,她是被气的!

    ——秦炀说得果然没错,赵清存剽窃她!

    这首《小重山》是她当年嫁为人妇时,因与夫婿不睦,满怀愁绪无排遣,遂于秋前夕的凄凉寒夜里搦

    她记得太清楚了,那年秋佳节的月亮并不圆满。黑云半遮,苍穹昏暗,不一会儿窗外就开始飘落丝丝冷雨,雨纱帘,如泪一般。而她在写这首词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赵清存,你怎能如此负心薄

    可笑现在看来,赵清存何止负心薄,他简直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

    我呸!

    妙儿扯扯晏怀微的衣袖,将她从回忆扯了来,之后又将应知雪、应知月姊妹二人介绍给她。

    晏怀微怔怔地逐一应着。

    那三人见她神颓然,以为她是刚府不惯于此地生活,故而忧悒不乐。三人俱是温柔心,也不再探究什么。

    妙儿将晏怀微安置在晴光斋的西厢房,嘱她好生歇息,一切事由明日再说,之后便离开晴光斋找樊茗如复命去了。

    是夜用罢飧,晏怀微一个人坐在这间阒寂冰冷的西厢,只觉也是冰冷的,心绪也是冰冷的,仿佛有万里凛风正凄凄然从她七窍过。

    恰在此时,忽听得对面厢房传琵琶和红牙檀板的声音。晏怀微知,这是那对儿姊妹又在为秋夜的献乐而习练。

    她们如此俏丽明艳,不像她,浑死气。

    晏怀微起走向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这便听应氏姊妹此刻唱的是一首《永遇乐》,只是隔着门墙听不清唱词究竟如何。

    在听到《永遇乐》这一曲调的瞬间,晏怀微忽地想起那位曾居住在清波门外的女词人。

    临安人附庸风雅,惯结社。文人士大夫喜结文社、诗社,市井小民结鞠社、绣社。而晏怀微和那位女词人就是在“平湖女词社”认识的。

    那人名唤李清照,旁人皆称呼她为“易安居士”或者“李大娘”,唯独晏怀微撒卖俏,使小姑娘耍无赖的本事,非要将她唤作“大妈妈”。

    大妈妈乃临安坊间小儿女对祖母辈或曾祖母辈之人的亲昵称呼。

    其实她叫她大妈妈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们相识之日,她未及十七,而她却已年近七十。

    七十岁的老媪和十七岁的少女,她们之间隔着从东京到临安那样漫的风霜雨雪,隔着女真人的金戈铁,隔着无法言说的病起萧萧两鬓华。

    彼时她是天真烂漫的江南女儿,而大妈妈却是北人南渡,早已饱尝人生沧桑,亦不再对这世间抱有幻梦与渴望。

    “大妈妈写元宵的那首《永遇乐》我特别喜,我唱给大妈妈听吧?”少女依偎着老媪,语气满是憨。

    李清照笑着将写了词句的纸笺递给她,她接过词纸,清了清嗓,扬声唱起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注1)

    嗓音清亮婉转如啼鸟,又如谁家痴儿不当心洒了一地珍珠碎玉,泠泠玎玎,魂魄空灵。

    这样的嗓音,恐怕余音绕梁三日都不止。

    谁知听着听着,李清照却忽地转开去,白发皤然的颅低垂于前,双肩颤抖,不肯再看她一——她知,大妈妈哭了。

    可她却并未停,而是继续唱去:“……不如向、帘儿底,听人笑语。”

    昔年的她只觉这首《永遇乐》曲调好听、文辞瑰,却并不明白其痛极、憾极之。直到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