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550节

    日薄西山

    谢华的手，还扶在椅背上，一时没有动弹，她的面孔全沐浴在晚霞之，几乎无法视，使得她的绪也很难捉摸，但袁元素似乎也还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地了一气，肩膀慢慢地塌了来，似乎是喃喃自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老主舍弃，新主忌惮，可……戎一生，竟落得如此结果，这……这公平吗？”

    ——这看了，也就是默认要签了。这袁元素自然也是心领神会，见谢华作势要走，他微动，终究还是叹了气，声，“谢团请先留步——我还有一问，请您先解个惑！”

    袁元素的，是听不得好话的，这是个着急起来能直接杀了地方大将的人，谢华要和他一句句去，他还不知要怎么闹呢，可话一说，袁将军睛也是一红，那怨气似乎都松散了不少，他喃喃说，“初心……这不就是初心么？不求有功劳，但也不算是没有一苦劳吧，怎么就……”

    刀都落来了，倘若不愿去通古斯，那就是南依附侄这么一条路而已，固然，从家族传承的角度，这些边将已经栽培了一代，他们的利益不算是完全受了损失，可终究对于个人来说，一生抱负，付诸，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这些年来，辽东局势怎么被一理顺，建贼又是怎么被打散成三，黯然守边，再不成气候……虽然少不了我们买地的辽饷、砲火，还有大势的更易，但说到底，也离不开边军扎实力。

    这个心结，若是不打开，恐怕袁元素是宁可致仕，也不愿再去通古斯的。谢华心里想，“这可不行，边军里，三个人是势大的，祖天寿这已经是去袋鼠地了，孙初，六另有任用，袁将军若不去通古斯，恐怕影响其他人的劲，真要以为通古斯是放之地，带了怨气过去，反而坏事。”

    “若还记得清楚，又怎会以为去通古斯拓边，会是六对你们的屈待和惩罚呢？”

    她问，在夕抬起，尖锐地了自己的想法，“在袁大人心里，难戎一生的，只有自己，而没有如今还在茅屋里熟睡的那些军一星半的功劳么？难六不去忌惮那千千万万辽东军，反而忌惮起了尔等这十几个武夫，容得了军安居乐业，却非得要把你们排挤到通古斯，才能安寝吗？”

    这是明摆着，指谢双瑶忌惮这些边将在辽东固，妨碍她施展手脚, 是以还没上位, 就要‘杯酒释兵权’, 把他们给慢慢收拾了去。甚至袁元素也能明白, 为何就要捡在这个时机——正所谓，敲山震虎、杀儆猴，如今这些边将，肯低服，任人鱼的还好，那些个骨，譬如前些日回去的韩、夏两人，岂不是正好借皇帝的名义，把他们俩给收拾了？这皇帝就犹如一块抹布，把台拭净了，新主这才好站上去么！

    大概是自己的去吧，谢华是这么猜的，她认为袁元素是个聪明人，可能比很多边将都能多看一层，那些人现在还在等买地的任用呢，而袁元素大概从祖天寿的选择里，多少是揣到了一什么。

    三两句来，这通古斯倒不像是放地方，反而成了建功立业的好去似的。袁元素哼了一声，“巧如簧！这样还有什么可谈的？表格拿来，我签了便是！要杀要剐，由你们置，这儿哪里还有听人说话的余地！”

    说着，就要去取谢华腋夹着的表格，谢华却偏偏不给他，扭肃容，“袁将军，有些话，还是要先说清楚为好！您也平心气，我也不挤兑您！大家都是多年在辽东共度时艰的同袍——

    “谢团……这异地任用，考虑资历背景……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有些看不懂，如今既然只有我还没有落笔，此又仅有你我二人……”

    “在袁将军心里，通古斯就不是我国地方了么？”

    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的抓、打游击，敌后作战，都是边军人，各个将军也是见了功的，乃至杀细，查走私等等，将军们也都承受了压力，那会儿朝晋党势大，没有一破釜沉舟的决心，事儿办不得这么漂亮，这么彻底。”

    投笔从戎, 初心何在？这初心还用问吗？当时国家外困，山雨来，仿佛大厦倾颓也就在前, 为何要献策平辽，毅然以知县之关掌军, 离开尚且还算是安稳的南方，不能说这里面没有一谋功利之心，但, 齐家治国平天, 这难不是每个读书人应有的抱负？

    怎么就不能论功行赏，升迁任用，而是要把他们打发去通古斯呢？

    “如何能把局面安稳来，慢慢地联络了汉人过去，把那里变成汉人的常住地方？这活，凭什么就不能给你们，怎么就是冷待了？为何李魁芝去黄金地，不是冷待是栽培，祖将军去袋鼠地，还是占了便宜，那都是隔了汪洋大海的地方，通古斯还和辽东接壤，怎么就算是‘都了’？”

擅掌握节奏，当便起笑，“将军要是不信，要不然，我去把表取来，您亲看看？”

    果然，袁元素一开，就提起了这最的一壶，他微微倾着，清瘦的面容，藏在了夕窗的影。“谢团可否破例明示，或者说，对袁某心的这个猜测略加臧否——六有意把我们边将送到通古斯去，居于彼……袁某猜对了吗？”

    “袁大人，我倒要冒昧问一句，投笔从戎，初心何在，您——还记得清吗？”

    袁元素就犹如那引颈就戮的刑徒一般，难免也要说几句话。谢华却寸步不让，也跟着冷笑了起来，“说得好，没得叫人心寒！袁将军，我便问你一句，通古斯苦寒之地，资源却又丰盛，上接北海、罗刹，西接卫拉特乃至更远的欧罗，便是矿产，就有我们如今最看重的猛火油。如此的地方，现在已有建州贵戚经营，若不派些于和建州打，手腕老练的老辽东去，怎么和建州人周旋？”

    好么，终究还是问了。谢华也知，袁元素其实已经动摇得无法再动摇了，从谈判开始，一直兵不动，冷旁观的他，大概也终于接受了军屯归公的命运，也等于是接受了自己这批边将，将陆续被边缘化，从历史舞台的心退的结果。现在，他所关心的，会是什么呢？

    就算是买活军，也不会求吏目只是一心事, 全然不为自己谋划吧。袁元素在辽东待得久了, 成年累月, 所接到的都是最残酷最实在的生死挣扎, 此时和谢华突然间谈起什么初心, 只觉得好笑, 横竖事已至此, 便也索冷笑，“这话没的叫人心寒！都了, 还争个名, 把脏往旁人上泼去, 又是为何？”

    她是熟知这些朝官僚的格的，知

    要说他在质问谢华，那不至于，袁元素的愤怒似乎都是无力的，浸透了边军在时势，在买活军的威势，在朝惨烈的国势面前，那难以招架的无奈。他似乎终究还是要接受这个残酷的命运，这个事实，也已经准备低了——

    但是，谢华开了，虽然她可以沉默着把今天的工作提早完结，以免节外生枝，但在这厚的冤屈之前，她依旧忍不住接过了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