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29节

    “哎，娘留吃饭吧！”

    “不留了不留了，这不是还给镋钯街李家大姑送册去吗？这也是个好善儿聪明的，也是惦记着要看图册儿……改明儿观音诞辰，我带她登门，咱们一捡佛豆积积福，你们也多个妹平素里多来往走动走动。”

    “好哇，对了，娘，您今日可去了全家那里？我倒是想去找她玩儿，上回见了面，觉得她极可亲的，只是毕竟只见了一面，贸然登门多冒昧的。”

    刘婆虽说急于回家，但面上却是不分毫，极是耐心地，“她好着呢，也还记得你，常说两家住到不远，蛮好常来常往的，回我们庵里小法事，你们恰好结伴来去，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结起来了……”

    “好好好！便娘说的办，到时娘千万来叫我，我们家虽艰难，但几十斤香油还是供奉得起的……”

    别看万州那边闹得不可开，城外也是哄哄的，一会儿城里又嚷着要发动民夫练军守城，但百姓的日也还要继续，尤其是刘婆平时拜访的一些人家，大多都是有底的，不比小民手停停，受局势影响很大，这些家并不怎么担心城异动对自家的影响，甚至局势越是动，越盼着刘婆这样的三姑六婆登门：

    一方面，能带给她们一些城里城外的最新消息，另一方面则是提供一些神上的藉，讲讲善恶有报的理，再接受一些香油供奉银，增自的安全：局势不是个人能把握得到的，在这样莫测的世，想要保全自，不就是只能凭借着对因果的信仰吗，平日里的虔诚，此时就能化为自信了，这些信众笃定自己因为虔诚，怎么也比别人多了一分安全。

    越是兵荒的时候，这些僧就越能发财，青城山上的观，现在的香火都比平时鼎盛多了，哪怕在城外，也有很多大商人派人特意运送了供奉过去，除了换取心理上的安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青城山毕竟是山地，易于把守，士们平时在山修行，也有些手，又有信仰护，受到兵滋扰的可能较低，这时候多送些供奉，把家里受的女送到观去祈福清修一段时间，无疑也是为家里留了个后手，城无事则罢了，若是有事，至少还有一条血脉在外，不至于阖家都陷在了里面。

    这些观，睛都是瞧着宅院的大施主，等人家乃至全百这样的殷实小人家，则由城外的大小馆庵堂盯着，彼此间倒也不是没有争锋，一条街上几十人家，各有各的僧走动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一人家里，太太和小各有各的三姑六婆也正常。至于说善信到底选择和谁来往，这就是自己的事了，三姑六婆为了抢香火，撕扯起来的都有——不过，刘婆虽然也就是这几年间才在锦官城活动起来的，但却是顺风顺，逢源，倒没听说有和谁争吵打架的事。

    她初来乍到，但却善信云集，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刘婆总能到一些印刷，画工生动的小册，多是佛经的本生故事、经变故事，也有二十四孝故事、经上的神仙故事等等，虽然她是婆，但在信仰上却是不拘小节，兼收并蓄，这也符合大多数三姑六婆给人的一贯印象，反正只要善信肯掏钱，他们什么话都能接的住。

    这些小册的来路无疑是不怎么正的——很明显那都是买地的画工和画风，买地的小人书，在锦官城也是有售卖的，而且价格不低，双方的画风完全一致，而且这些绘画故事比较特殊的在于，图人边会有白框，填写台词，这也是买地小人书特有的表现。

    至于说画风经常现的所谓‘透视’，即在平面绘图上，人并非只是呈现侧面示人，大小一致，而是犹如真实见一般，近大远小，画面十足，非常生动——这就更是买地特别的一风格了，这和朝常见的老式画风完全就不是一，辨识度还是极的。

    当然了，虽然有鬼，但又不能说是完全不正，因为画风的事是不能拿来当证据的，至于说上的台词使用了拼音，这也无伤大雅，因为朝廷的特科也用的就是拼音，甚至还列特科的考呢，虽然没有完全正，但现在谁也不能说用拼音就是买地的本。

    再加上刘婆搞来的这些小册，容没有丝毫问题，画风也的确惹人喜，故事比一般画还好懂得多了，就算是不识字的稚童，无须指也能看个明白，那笔又远胜从前僧发放的画册——那些画册和刘婆的图册比起来，简直就是简笔画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一样的供奉，换回来的册都是不同，这册在市面上要卖都能卖个两百多文的，刘婆时不时能来一本白送，这叫众人如何不喜她？

    再还有一好，就是她什么供奉都收，富贵些的，送尺、香料，她也喜，普通人家就送几斤菜油，刘婆也笑脸相迎。若是绣工好的女儿送了荷包，刘婆回来还倒送些丝线，若是全都折钱来说的话，一本书市价200文，荷包市价300文，丝线也要70、80文，她登门一次，不过拿走20多文而已，就算是家里的老爷也实在不能说她黑心贪钱，倒觉得刘婆是个难得一见的正派姑，真正的清心寡、朴实无华，从不带药带符，不担心她们把人给拐带坏了，因此并不禁她上门，有时还亲自和她喝喝茶，听听她讲经。

    就这样，刘婆在锦官城等人家里便越发吃香起来，经她穿针引线，彼此结的年轻姑娘为数不少，大家的胆在往来也越来越大，有些犹豫的姑娘，彼此一见面，听说你也在学拼音，我也在学认字，立刻就觉得自己不算太离经叛，反而还可以再往前走一走。若是听到妹们私里讲讲外的局势，说说买活军的事，那更不得了，以后也都不觉得看买活军的报纸，思量天的大势，是什么女儿家不该的事了——朝廷还开女特科呢，如今已经不同往年了！

    说起来，还真多亏了朝廷开了女特科，别看这儿特科暂且开不到锦官城来，但却为锦官城的女儿识字论政提供了扎实的基础，这样的事不可能毫无破绽，一旦被家里人发觉，她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连朝廷都……我为什么不能？而家只要不是特别迂腐，对于这些姑娘家的话也就无从反驳，只能任由她们去了。还真有一两个家想把女儿送去京城考特科的呢，这都是题外话，也不多说了。

    且说刘婆这里，靠着的话本、湛的讲经、朴素谨慎的行事风格，很快便到结起了女眷，把年轻的女眷于了一个开明的气氛缓缓熏陶，据本人的格、禀赋，开窍有早有晚，人儿如全二姑娘，私底早就投买，开始有意识地充当起线的，刘婆便对她亮明份，把她当未来的吏目纳培养，有些人格保守，对于政治迟钝不的，她也不动声，照旧往来，培养这些女眷的信任，只要把家里家外的烦恼对刘婆一一倾诉，刘婆也总能提取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自古以来，消息最灵通的，不是开酒楼，就是走街串巷的三姑六婆，这话当真不假，蜀王府问叙州买药火的消息，刚隔了一夜，这不是就送到了刘婆耳朵里？这还真是个独家消息，没有第二个渠提供，刘婆从镋钯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