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23节

    “就算是人为的，我也得说一句，反正这法，是真的立竿见影，就算是知识教来传教，效果也不会有叙州帮这么好了，改变得是真彻底——你看，就算是转变得这么好，消化得这么彻底，那残余，也还是多吓人的，要还想着慢慢的和平演变，死的人真不会比现在这样少。”

    山忍不住对李谦之说，这个哑还本不知自己刚才差就被留在村寨里，要迎接几个月苦活然后被灭的悲惨命运，而是兀自演得起劲，满心喜，‘阿阿’地跟在他们后山呢。他传递给山一个疑惑的神，不过山也不好细说，他的白夷朋友已经好奇地看过来了，“这个哑娃，能听懂这么一大段话？”

    “不能全听懂。”山换回了夷人的土话，“就是习惯了，以前两个人走山路，不和他说话和谁说？今天还忘记了，是有兄弟和我一起！哈哈哈——兄弟，你带了什么货山卖？”

    不能说夷人不残忍，但他们同时也的确是真的纯朴，白夷兄弟半没察觉到山在转移话题，而是咧嘴一笑，毫无戒心地解大背篓，给他看自己带山的货：树胡满了背篓，这是夷人最喜的蔬菜，同时也是叙州那里正在逐渐普及开来的珍品，树胡泡开了，可以炒也可以拌，汉人叫树。

    “这个东西，离开家乡的夷人没有不想念的，汉人也很吃，认为它对好。我们只要采来晒就好了，往年不多晒，晒了也吃不完，今年尽量多晒，晒好了就山卖掉，换烟草回来。叙州人生意很公，有信誉，我们夷人也愿意和他们生意。”

    白夷们对叙州人的印象显然非常好——几乎就和对买活军一样了，除了树胡之外，还有晒了的苦荞茶，这些东西都是重量轻却又能卖上价格的，苦荞茶就纯粹是给汉人喝的了，夷人吃苦荞还是以吃粑粑为主。另外，还有两罐野蜂，“这个可以换白糖回来，汉人喜吃蜂，觉得这是药，比白糖更好——我们觉得只要有甜味都一样，还更喜上好的白砂糖哩！”

    两罐野蜂能换回来五六罐白糖了，这几门生意在白夷看来都是十分划算的，他们期待着换回的烟草、针线和砂糖，脚步都相当的轻快，大家走了大半日，路也变得宽阔起来，远远的看到了好些其余村寨的夷人，也都是背着背篓来渡买卖。而渡这里，则陡然间繁华了起来，除了夷人、人之外，山也终于又看到了剪了青的新式男女——让人动的是，快两个月了，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形健壮、发短薄，穿着圆衫、，举止落落大方的新式女娘了，这个形象再一次现，好像把符江渡和他们过去一段时间挣扎其的泥潭一区分了开来，让他们回到了熟悉的，让人舒适眷恋的买式气氛里。

    “洗澡，城要先洗澡，发也要好好洗，有虱的人不剃不能城——只能在城外生意。”

    熟悉的铁喇叭也现了，不过，拿着喇叭的女娘，到喊的是夷人的土话，山倒分辨不她是不是夷人，这女娘已经换了买式的打扮，而且，夷人的相和汉人区别有时候并不大。

    “洗澡——唉，又要洗澡了。”

    人们对洗澡多少是有些抵的，但因为城外的价格不好，所以还是乖乖地排队去洗刷，这里的澡堂条件当然没买地那么好，没有淋浴的莲蓬，也没有澡堂，但有一好——是够的，因为渡附近有温泉，而且很，只需要拿竹引过来就行了。男澡堂里烟雾缭绕，大家互相帮忙倒来洗，先用刷把上的污垢刮起来，再用皂去搓，老垢刷走之后，红的肤来，在瑟瑟地颤抖着。还有很多人躺在很矮的石板上，伸去往探到药味重的盆里去，这是在祛除发和上的污垢，同时杀灭蚤、虱。符江这里似乎是不制剃的，或许主要是因为夷人很看重自己的心发，便了让步，只是不让发脏兮兮的人城而已。

    两个臭烘烘的买地使者，终于也得到了洗澡的机会，他们借机和白夷们分开了，在澡堂的角落低声谈着，李谦之对自己所受的威胁倒有儿不屑一顾，他倒是很认可叙州的理平，“这里距离叙州还有七八天的路，以前完全是夷人聚居的地方，汉人极少，现在居然有很多汉人，包括新式的汉人来，大家相还十分洽，他们的城镇理是有平的。不过目前我还没看到知识教的东西，也没看到六，或者不是六的东西在市面上现。”

    他的话是有儿晦涩的，但山已经逐渐能跟上李谦之的节奏了，李谦之的职位，让他对‘崇拜’这绪是非常的，一旦注意到这，再回想从前居住的城镇，山也发现，崇拜是无所不在的。比如说在买活军的地盘，就能非常显著地受到‘六崇拜’，即便六不喜搞神像，并且多次拒绝神化自己，只是以军主自居，但是，百姓言谈间对她的推崇备至，这是怎么拦都拦不住的，更不要说三不五时就能撞到的健壮少女雕像了，就算面再模糊，看到这小像被售、佩，以及私供奉的时候，立刻就能完全会意信仰的指向，这是不可能被误会的事。

    到了知识教的地盘呢，就能受到量黑神明和番族本土神的结合了，这些崇拜千奇百怪，但指向都是很明确的，也无法混淆。所以，在符江渡这里，他们理当也能观察到崇拜这绪的存在，通过这绪的动，就能非常明确地分辨叙州帮对买活军到底是什么态度了——夷人们只知叙州帮，不知买活军，不能完全作为叙州帮心怀异志的证据，也有可能是开化不足的表现，但是，宣扬崇拜这是无法作假的事，让百姓去崇拜谁，谁就是叙州帮真正的实权人：会是杨将军吗？山之前对叙州帮就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还有一个刘三德，但杨将军还跑到云县来修过，给人以并不恋栈权势的觉，或者，只是他隐藏得很好呢？

    这是只有山能完成的任务，李谦之听不懂夷话，只能观察汉人官吏和本地夷人的相，去摸清渡的权力结构。两人从澡堂来，换上了一最不褴褛的旧衣，便在渡外分游起来，他们带了有银两，虽不多，但去往叙州的船票应当是够的，不过，山还是以一个没有积蓄的夷人份，在渡寻找着工作机会，并且声称自己会说汉语，这样他很快就被带到了叙州的吏目面前了——如他所料，会两门语言的夷人，在渡这里肯定是很好找工作的，也是叙州那边急缺的人才。

    “你是从三峡外回来的夷人娃？”

    和他对谈的是个叙州的女娘，的是新式打扮，穿着一双矫正鞋，买地很常见这女娘，她们的来历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这个姑娘生得很好看，她好奇地瞅着山，声音清脆地问，“因此会说汉话？”

    山从她上到了一善意，这是让他熟悉的觉，因为买地的官吏和百姓打时也几乎都是如此，买地是不讲究官威的地方，叙州这里的吏目也很好心，这个女娘对他的来历也只问了这么一句，便告诉他，他可以去渡的集市通译，在汉人、夷人之间调节矛盾，收也不低，大概上七八日，便可以攒够船票钱，去叙州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