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16节

线条来说，没有可以和此画的作者比较的。就不知它是从西洋带来的原稿，在本地找人制版印刷来，还是本地的洋番私所的了，这样的品，只是外销当真可惜，我们的图书馆里，应该有其一席之地的，甚至是术系，我看也需要一个这样的西洋画讲师！”

    他这些年来，虽然是以散文为专，而且走南闯北，手底的报似乎都和买活军的大动作有关，似乎是走民间疾苦、贴近现实，类似于白乐天的路，但早年间富贵，一言一行一饭一茶，都是百年积累，琴棋书画无不通，对于书画一自然也有让人钦佩的审，而且如今功成名就，钱财上不是问题之后，张宗除了乐捐互助会之外，就是很衷于兴修自己的小图书馆，放言‘虽不能和大图书馆比广博，但凡我不二斋则必为传世典藏’，以此作为不二斋藏书的标准，于是一时间，各地书商都衷给他送书，希望能被选，就可以‘不二斋选藏’作为再版时的招徕了。

    不过，不二斋选文的标准的确是相当严苛的，而且还十分的传统，如今市面上广泛传的各话本，虽然缔造了不少豪富书商，但却完全为张宗弃而不选，张宗虽然偶尔也看这些话本打发时间，但却认为这是‘市井读，如渠，时来时去，过无痕’，并不值得被不二斋收藏。

    他斋当然也不收藏八文册，而是以各名贵善本，教科书乃至专业著作为主，或者是有古籍的文价值，或者是有传世的知识价值，还有突的文学价值，才能被选。天一君的《犬吠集》这样议论时政，和儒学论战的册，销量虽然也，更引发一时议论，但都不在不二斋的藏品之，卓珂月没想到，这本似乎边低俗的图文经书居然能够选，一时也不由得怔住，笑，“这和金瓶词话一样，是选你的私室收藏么？”

    张宗正，“其实金瓶词话，所描述的世栩栩如生，人幽微发人省，虽不说达到一字千金的地步，但每每一句话也足够咀嚼半晌，要比如今的那些通俗话本更炼多了，那些文就犹如一般，写着不费心，读着更不用脑——哎，好纸张给这样的书印着实是糟蹋了，我看他们就合该只用再生纸来印是正经。你瞧，之前那《斗破苍穹》红极一时的，现在还有谁还记得？一脑儿又去看寻幽探秘，什么掉悬崖发现天秘境，航海被到新大陆去的探险文了——这还是徐侠客带来的风气！也不知一时又会行什么！”

    杂七杂八地抱怨了一番，不免又和卓珂月议论着徐侠客勘定两江源的壮举，不知现在行到哪一步了，半晌方才言归正传，指着这本图书册，对卓珂月，“金瓶词话和这图画经文一样，所有一些的描绘，无非是挑逗读者以获得相当的市场，使其传播开去的矫饰罢了，细究本，都绝非那些狂蜂浪蝶的浮浪文字可比，词话作者，见世之，心之激愤无奈，完全笔，写者，意为亦天，以书人纵恣之丑态而衬得世悲凉如海，人心沉浮，犹如海鳞介，浑浑噩噩难见天日，最终了悟之时，却也是涸辙之鱼，来日无多了！”

    卓珂月对张宗的品味素来是信服的，此时也不由得叹息，认为张宗说了他心的受，张宗又，“这本图画经文也是如此，虽然着力勾勒了经文之有些耸动而能激起不当之念的画面，但仔细观看，这两个原人，虽然描绘得纤毫毕现，写实之令人勾起遐思，但仔细看他二人的双，若是遮住脖之的位，其双目又是何等的纯洁？那么，不当的念从哪里来呢？实在是从观众的心里来呀，光是这样的对比，便可见这是有丘壑的大家所作。”

    他又指着脖之的位，让卓珂月仔细观看，男女双方虽然神亲近，但果然略无邪念，毫无反应，而再看两人偷禁果之后，虽然晓得羞耻，穿了衣服，并且分开站立，肢上不再有任何不当之，但双方的神，以及画面肢的不同在衣上产生的光影区别，则又完全透了他们晓得人事之后逐渐复杂的心思。这些画家的细微心思，在张宗的叙述之，完全被剖析得一清二楚，卓珂月也不由得拊掌，“妙啊！我刚见了此书，只觉得画工惊人，便是有些不雅，也值得当个小众收藏，被你这么一说，明明什么事也没有，看的人自己心里胡思想，映衬自己心思的不洁净，境界便又被了一层，此书的画者心立意之，足可以称家了！这一千五，卖得还有些便宜了！”

    这两人在朝时就有赏玩善本的喜好，压就不觉得在藏书上大钱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到一两五，实在是十分的便宜，当啧啧叹，仔细赏玩了这本图画书，认为作画的绝非一般的图画册可比，最难得的是这其现的西洋画技巧，由此又说到了西洋、华夏画派的区别，卓珂月，“若说山，我是喜我们本土的写意山鸟，但若说人，则不可讳言，西洋画派也有过人之，以往我们所能见到的，最多便是洋番货里镶嵌的一些小像，似乎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西洋画派特别写实，犹如见一般，只是当时不知该怎么说，后来接了仙画，才发觉他们所追求的是——得起真形、犹然见，和我们的得其真意又有极大的不同了。”

    张宗，“得其真形，没有能超过仙画的，但人真意却又不同了，有了仙画，西洋画就有儿无路可走了，除非仙画稀少，否则人们为何还要追求西洋画，而不是仙画呢？不过，其也有不少绘画思路很值得借鉴，你看过术系的教材没有，其就有对西洋画的解析，又说到透视什么的，龚半亩——他原是张犬那边的小弟，如今倒和我们走得近些，是个善于笔墨丹青的——便和我说，现在数学不好，连画画都不能了，我们两个还唏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