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61节

    造地龙，不但在煤球上要有额外的开销，还得买砖块，这事，斡鲁朵是不会包的——这叫奢侈，大汗自己的毡包都还没铺地龙呢，福晋们先用上了？哪有这样的理，就连大福晋都用的是自己的嫁妆，那么小福晋也就明白了上的意思，如此屈指算来，从无烟蜡烛、牙、棉衣棉被，再到地龙的砖瓦，每年格外的煤钱……要是娘家没有定期资助，那嫁产的息压就包不住！

    珍儿的褒扬，只换来了瓶心不在焉的一笑，她又赶开始琢磨这办法的意义了——就像是赞叹考试买货的绝妙之一样，这钞票先结账的办法，好又让人越想越是心惊，她忍不住就叹了起来，“怪不得都说汉人狡诈，这伎俩一个接一个的，还都是这样的巧妙！我们鞑靼人鲁直，可不是只有被戏耍的份儿！”

    “这砖瓦大汗斡鲁朵的砖窑烧的，其实给大汗铺垫毡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偏不，拿着为什么？烧一日砖就是赚钱啊，白的银往砖窑里淌呢，这里也有边市街的本钱在——边市街技术，烧窑，斡鲁朵人采土，那片产粘土的小山包被划给大汗斡鲁朵了。王帐自己要铺垫地龙也得给钱，价钱和外边的差不离——就是为了赚别的台吉王公的钱，这都是和边市街学来的致的盘算。”

    哈纳土门福晋，是第斡鲁朵之主，也是如今林丹汗之母，如果林丹汗没有别的嫡，这个孩将是汗国的继承人，如果有别的嫡，那么他分家时也会带走一大片地盘，不论如何，哈纳土门福晋赚小钱，也是无伤大雅的事，大汗不可能为此责罚她，压力也就该由第一斡鲁朵来承受。

    瓶看

    “这都是娘家距离近的，我看多是喀尔喀福晋才这么，察哈尔福晋的娘家自己就能和边市生意，用不着这么办——不过，有个识途老带着，生意也的确会好一些。”

    “是啊，所以说，别看这六十两是钞票，真拿去换，至少可以换六十五两的银，有些大福晋自己的娘家就在附近，生意得大，她拿返拿得也多，就兼换钱生意，把自己返来的钞票又换成银给别的台吉——”

    几十两银，听着是多的，一般的牧民怎么也不完，可对珍儿来说呢？这要考虑到她生活的环境——大家都用买活军的新式蜡烛了，你还酥油灯，你心里过意的去吗？好不容易买回了煤油灯，这边又有电灯了，那还稀罕气味无法消除的煤油灯吗？

    或者磨缠着大福晋，私给些孝敬，用大福晋的脸面去边市街拿货，就买活军卖价加个半成（瓶在心里算了算，很快运用途从鞑靼语数学课本学到的知识，得到答案，105拿货，比110拿货省了5个百分）。里外里，都能保证娘家人比别的族要多赚了近一成。

    “就是这个意思，我妹妹真聪明！”

    事实上，在现在的条件，一件衣服想要几年不洗还真不行，不像是从前，大家的味儿都大，衣服的味儿也就不觉得了。现在大帐里都是皂味儿，好几年不洗的袄，那羊膻腥气就难以消除。所以，边市街的棉布是必须要买的，而为了能在大帐和自己的毡包都保持一致的穿着，就要考虑垫地龙啰？

    珍儿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哈纳土门福晋就是这么的，大汗也睁只闭只，大福晋很不兴，大家都知，所以这一次发电机无论如何也不能旁落了，否则，我们第一斡鲁朵又不如第二斡鲁朵的考分，又不如第斡鲁朵的钱财多，岂不是徒有其名了？”

    结算优先级是汉语词，又是直接拿了发音来用的，瓶不可能懂，她不免到了一落后的焦躁，简直恨不得立刻就爬起来上课，因此，她极其聚会神地听着珍儿的解释，一就抓住了髓，“就是一个东西，价格不变，但是拿钞票去结账的人先买先挑，用银两结账的人，就得靠后呗。”

    她举起手搓了搓手指，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珍儿先是一愣，一又笑倒了，“哎，都忘了你没见过钞票——那是买活军用的钱，都是纸的，这是在数钱的意思。边市街会给带生意过去的人们‘返’，比如说，你牵线成了千两的生意，完事别的不论，边市街会返给你六十两的钞票，这钞票可以用在边市街买东西，而且——结算优先级比银两，这么和你解释吧——”

    瓶这么判断着，珍儿也了，“不错，鞑靼人直率，也不是人人都会生意的，能有自己人帮着，总是好事。再说，就算不是喀尔喀福晋，能给边市街带生意，也是有好的。”

    到了大帐，大福晋烧的地龙和，大家都把外袍脱了，里的薄棉袄，白衣的领洁净得很，从棉袄里支愣来，妥妥贴贴地包着脖，就你还里层外层地裹着袄，那布料一摸就知不是买活军的棉布，还是人的丝绸，也是穿了好几年了，就算不洗，总也难免褪。

    不要小看这一成，千两银的货，就百两银的了，这百两分给福晋一半，娘家人也多得了一百五十两，这一百五十两就是面所在，底气所在，是草原上的尊严现。福晋这里，对上孝敬，对赏赐，对外打，哪怕最后落到手里的只有个七八十两，那也足够买一冬用的煤球了，这样的买卖多几次，棉布衣服，牙……送回娘家的礼，这不就都来了吗？

    她们从这样的生意里，获利不少——这样的生意总量不太大，大汗也是睁一只闭一只，不怎么计较她们买售的价格，就这么说吧，规矩都是定给没关系的人的，说是布里亚特和喀尔喀的货，都是买活军收价的九成收货包运，但真要有关系，大臣抬抬手，九五折收货又有何妨呢？

    用砖窑来赚钱，是相对温和的手段，总比掠夺各的草场来得好，原本在和买活军生意之前，大汗就是这样压榨非本派别的，那时甚至连大福晋的阿嘎，都有了外心——谁也不乐意自己手里的草场被抢走。

    察哈尔、喀尔喀、土默特的福晋，娘家近一些，又比较有家底的，尚且还能仰仗娘家的供奉，但只不也不是事，福晋们都是往娘家带信，让他们来察罕浩特生意，卖羊、矿产，贩回去棉布、茶叶，还有带回去《走近科学》的话本，联络娘家人来学拼音，回去读给亲戚们听。

    因此，虽然现在大汗还是在往自己兜里划拉银两，赚得或许比过去还要多得多了，但比起前几年，名声好得可不止一星半。他威望日的同时，福晋们也不得不面对如今的事实，承受着大的经济压力：社需要的开销，远超过嫁产的收，必须想办法搞钱。

    珍儿说起这里的，语气冷静，看得也比旁人要远得多，算是看透了这些令人费解的现象背后的理——大汗也学会为本打算了，婚姻归婚姻，生意归生意，大福晋们又是妻，又是政治盟友的代表，和大汗分享着政治利益，打开财路，赚到了新的经济利益，但是，大汗也不能让她们太过和自己平起平坐了，除了自的羊生意，批发生意赚到的一成、两成利之外，他还要找到别的财路，确保本永远是汗国最为大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