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41节

    他虽然从未买一步，但从报纸汲取各信息，对买地的生活倒也已经很熟悉了，甚至不输给那些一心投买的书生多少。方密之往后翻阅了几页，眉逐渐上扬，黄超看他的表，也是十分得意，笑，“怎么样，我就说这本书全是真知灼见吧！将许多理都说得极透——可见这张宗实在是个妙人，我虽然还没有福分能拜见当面，但早已是佩服得五投地，恨不得能他门走狗了！”

    他向黄超略微打听了一价钱，果然，这本书卖价半不低，黄超是用一个青玉游鱼盆景，向万州那边的好友换来的，这样说的话，售价要在二三十两银之上了，方密之忖，“别看这书印量不会太大，但兑给旁人时，一本售价不会低于五两的，这记载的可是如同屠龙术一般的东西，只要印个一千本，就是五千两银的纯利——可见快人一步，能占去多少先机，银钱相对于时机来说，当真是最微不足的东西，甚至不值一提，这里最大的好，说不定还在买地人人传诵的政审分。”

    方密之却是早已左耳朵，右耳朵了，他只是敷衍地嗯嗯应了两声，全副心神都投在了这本《新时代曰》里：这本书采取的是问答制，并无人名，提到人名时，多用单字指代，譬如答者有时自称为‘宗’，有时自称为‘’，问题也是没有前因后果的，十分简洁，譬如第一句就是问，“如何消解辈心对买抗拒”。

    张宗-张师-张！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书选用俊杰两个字，不得不多少有儿讽刺的味，方密之也不由得是会心一笑，暗，“果然是才，有些无伤大雅的幽默，倒如同材的辣味一样，缀得不错，看来真是个有些才学的，若不然，也没有这样的文笔。这是嬉笑怒骂着，就把钱给挣了。”

    即便是一代文坛大宗师, 有资格集结版, 又还真有弟湊趣印了, 也多不过是数百而已——这样的集, 在弟圈行一时, 大家湊趣收藏, 已经是极限了, 若说还想在士林间广为传抄、谈论……那, 除了《论语》之外, 只怕还没有什么文集有这样的地位呢。

    脑灵活、视野开阔的，懂得适时转圜，此为假学的伪君，还有一人，把自己都骗去了，钻角尖不来，甚至死节，令亲者痛仇者快，更有甚者，令俊杰冤陷罪的，便是假学最有害的真傻。应时而动的俊杰，正该仔细谋，不要被这些真傻带害了，毁了自己一生的前途。”

    多少文坛大家都不敢搞这一来自我捧，却不料今日民间还自发地追捧起《曰》来了……是因为张宗天分超群，有经天纬地之才吗？却也并非如此，他虽然是最有名的采风使，但从黄超的份来说，便可以容易地推这一——众书香弟追捧张宗，无非是因为他是‘不肖第一人’，张宗为江南宦之后，非常自然地完成了君之后到买地的转换，不但把整个家族都捞上岸了，而且，过程自己的名声也没有受到一影响，在家族更是未曾遇到一阻力，他所达到的度，无疑是让黄超、方密之这些苦恼于家族和前途的书香弟，所异常羡慕，急于取经的！

    就如同贞妇守节不嫁，甚至死节的，在所多有，朝民间对此也是一片褒扬，看似上一心，都是从传统的贞烈德发，全是卫士。但仔细去思量，其守节的妇女，到底是因为德观不愿再嫁，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死节的女，究竟是为了捍卫贞烈德

    这问题，门槛很，但懂的人自然会懂，就譬如方密之，这个问题就等于是把他现在的困境完全概括在了，不懂的人，看了也本发生不了兴趣。这样的呈现方式，也是令人到一就和作者契合起来了，仿佛已经了境之，听着‘宗’先生挥着蒲扇，一边赶蚊，一边笑着侃侃而谈，，“天熙熙，皆为利来，天攘攘，皆为利往，世间真君万无一，而假学于各地，尤其是书香世家，更有假学无数。

    这个答话，一就切了方密之现在最大的烦恼，令他怎不神？当细看去，‘’先生又侃侃而谈，教导俊杰们如何分辨伪君和真傻，，“万万不能听其言、观其行，而是要从对此人格的了解，鞭辟里地分析，此人遵从这个规矩，到底是因为遵从规矩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好，还是因为他发自心地认为这样的理要于自己的利益，值得用生命去维护？

    一本容主要为指导书香弟说服辈，彻底投买的言行录，受到了《论语》般的迎……这烈的荒谬，总让人有‘礼崩乐坏’的觉，方密之虽然对于时势有明确的认识，知此为千年变局，却也是协调了好一会，才苦笑着翻开封，果然，跋言开宗明义，便是说起了此书写作的背景：此人为张宗的密友，更是张宗‘海边自卖’的见证者，虽然没有挑明份，却是满怀地回顾了这个在书香弟几乎人尽皆知的名场面，并了自我检讨——大家都是去海边看闹的，可以说完全一样，但张宗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完成了张家的华丽转，捞取大量的政审分不说，张家现在于买地依然发展得团锦簇，这和笔者的家族亲眷现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是因此，今日这《曰》一, 便让方密之彻底绝倒了——他虽然没有见过张宗前辈，但也多读《买活周报》，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在弱冠之年，一本语录为自己标榜份, 因此，这文集绝不会是他授意而成，还真当是如书封所提的本意：很有可能，就是张宗的某个（或多个）友人，和他往之，留心摘抄他的一言一行，私结集手抄来，再辗转被人雕版刻印，私在黄超乃至自己这些书香弟之间，传开来的！

    ——用新式的语言来说的话, 就相当于随时带了一个采风使观察自己，再版一本《张宗优秀言行》，主题便是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语……上一个这么且真正获得成功的人，是孔圣……

生平，方密之自然也是清楚，果然如何说服家顽固辈向买地靠拢，此人最是第一专家，可尽如此，端详封，却依旧是升起极其烈的荒谬——这新时代的《曰》，怎么说呢……果然……果然是太新、太时代的曰啊！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笔者受到动之后，曾经多次和张宗探讨投买的时机、手法，并对自己的选择了复盘，张宗也不吝指教，吐了大量的真知灼见，其又结合了自的况、各地时局的变动，整理了若语录、心得，都是‘张宗和他的朋友们’，在闲聊的智慧结晶。又因为天之大，俊杰无数，料想其被相似问题困扰的英才也有不少，因此手抄这本书，‘密示挚友’，又在供不应求，传抄不止的况，索雕版结集版，‘便利天俊杰，审时度势、择机而动’。

    能集结言行录书的, 在文坛士林都是什么样的份地位？自秋以降，除了帝王起居注之外，文人墨客有资格言行集的, 无不是文坛擘、一代宗师般的人，没有这样的份, 却将自己的言行结集刻版, 那是要招来嘲笑、非议，从此被打为狂生，被士林排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