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12节

造，要造一艘船, 从开始攒木到最后动工, 快也要五年, 慢则十年八年都是有的。

    这其的讲究, 主要在于船的售价实在是十分昂贵，且市场极小，如此，这个行当对银钱的要求便了, 一些小船坊，本没有实力囤积大批木料，并承受观望的成本，也就不说在没有买家的况自己预先造一条船来，再去寻售了。

    张朋这里，也是因为五年前买活军占据笼岛之后，海运需求陡然井，都是要船，他在这几年间通过造定制船，多少也攒了一笔本钱在手，对于将来海运业的发展也极有信心，因此这才试探着想要自己造一艘船来，届时若是卖得掉那就卖了，若是售价不理想，他就脆和一二好友合伙，经营起这艘船来，现在有了传音法螺，便是在夏季飓风季，近海的航船也能提早收到消息，港躲避飓风，行船的危险大大减少，而利又是如此丰厚，也由不得张朋不心动。

    这个念，是三年前起的，其实到现在，哪怕不造船张朋也已经赚了——三年前他屯的那批木料，现在可是涨价了不少，屈大胡还教他，让他不要在羊城卖船，开到新安、壕镜去，或者去云县，在易所挂个号，钱请人来评估质量，给评语，倘若能评个‘质量优良’，比在羊城港多卖一倍的价格恐怕都不是没指望！

    如今这几个港，天豪商云集，不知多少能开私港的大人家，来此经营，易所一手易都是千两银起，一艘船对普通商来说，是极大的支，非得仔细评估不可，甚至要十几个人合才能买，那决策、付款这些环节，自然也就难免拖延反复了，在这些大人家这里，他们本就是有船队的，多买一艘，算得上是什么大事？

    再加上这些大商人，现在又都缺船，就譬如说笼岛的老地主‘十八芝’好了，如今还留在笼岛吏目的，大约只有一半，余一半也不敢重旧业，便都规规矩矩地生意，顺便监督航安全，还有些老船主，跃跃试，想要去扬帆从南洋再往南去闯一闯，他们如何不想要买船呢？

    自然了，张朋是名不见经传的人，想要事先洽谈、收定金，‘营造法式图’，他没那个份量，也不愿请屈大胡牵线——这人就欠得大了，等于是屈大胡用自己的信誉来为这艘船担保，但他相信，只要先造好一艘船，开去新安卖掉，把张氏船厂的名气打来，日后的生意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了。

    是以，张朋对于自造一艘船，信心和决心都还是十足的，但到底是造远洋货船，还是近海的客船更有市场，这一却还是十分茫然，也无人能给个准确的答案——他自小便是机灵变通的人，而且极看报纸，什么地方的报纸都要买来观看，专有一个小厮小猴儿，为他去港等候各报纸发售。

    《国朝旬报》若是用驿站来送，到羊城都是三四个月后的事了，反倒是和《买活周报》一起送来的版本要快一些，《买活周报》半个月可到，《旬报》则再加半个月，是海路从天港送到云县，再私翻印需要的时间。

    这样的私报纸，驿站外肯定是没有得卖的，都是在海港来卖，还有西江港那里也有羊城本地的小报售，这猴儿成年累月在各港到钻营买报，人也是熟，张朋便让他着意和到港的手搭话，问些消息，来决定自家到底是造客船还是货船，自己又突发奇想，给《买活周报》投稿询问，还想悬赏十两银，好求个答案，如此，猴儿便时常是泡在各港的，时不时回家给张朋禀告最新消息。

    也是因此，张朋估计是城里第一批知敬州坏事了的人家，从敬州到羊城，走陆路是十分崎岖难行的，如有家人老小，过了韩江失修的那一段，到得游，人烟稠密起来，也有了排、船了，便可坐船，只要盯牢了城里的西江码，其实对于省的形便可尽收耳。

    小猴儿几日刚回来说，这几日西江来的船不少，乘客多是满面愁容的富贵人，上穿的多是锦缎，骨也壮实，都有包袱在，有家丁护卫，到了码之后，先是有人去报信，之后就有轿来接人了——他和这些轿夫也是熟的，稍微一问，就知原来雇人来接的老爷，多是敬州人。如此敬州方向事，岂不就是一目了然的事了？

    因河码这里有了闹，小猴儿那几日便专去那里转悠着，也帮衬着搬运行李，求几个赏钱不说，还好和乘客搭话。如此又过了数日，小猴儿回来时便说起了一行有几分特殊的客人——那是个仙风骨，须的老，虽然把须扎起来藏在了衣襟侧，但小猴儿过去帮着搬行李时，偷还是看着了：扎起来都还到前呢，倘若放来，岂不是要过腰了？

    时人就算是留须，一般也只是到脖而已，再也很难超过锁骨，基本就自己断裂了，能留这么胡须的，倘在荒山野岭都能被看成是仙人了，便是在羊城这里，也自然是要被目为异人的。

    再看这老，红光满面，童颜鹤发，虽然经过途船行，但脚极稳、步履轻捷，当真叫人忍不住称呼一声‘老神仙’——这老神仙很快就带上幂篱，被接走了，不过在码上停留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但却给小猴儿留了很刻的印象，回来和东家仔细描述了半天。

    “猴儿所说，当时他边簇拥的旅伴，也都是敬州音，他本人倒是说的官话，还有北方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