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10节

限境，比如生药铺林老爷的宗亲，就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设想：“如果我们拆了几溜房，分了家之后，又把一分族人，迁徙到隔的黄寨去，让黄寨迁徙一些族人过来，或者脆，附近四五姓的寨互相迁徙混居，从此村里大家各自分住，有了五六姓的人，那是不是就会被看寻常村落，绝对不会被迫迁徙呢？”

    只能说，从规定来看，经过这一番极限作，林村（当然这么作之后不能叫林村了，该叫四姓村，或者用地名来起名）——绝对是符合不迁徙条件的，余的围龙屋也不必再拆毁。而林村的亲人们，也得以免去迁徙到千里之外，从此父母亲人分离的悲凉。就算到时候买活军要讲究，还是要迁徙，那理来说至少也会有一分人能逃掉被迁徙的命运——留在本村的还迁的话，那我们去外村生活的族人临时改个份，编造来历，总是可以不迁徙了吧？或者逃去山里，躲一段时间再回来，行不行呢？

    总之，只要有一丝指望，人们总是希望能不搬的，搬迁本的确是艰难辛苦，而且还较危险的事，近搬还好，去千里之外，那实在是太吃不消了，成年人都觉得疲累，老弱妇孺更不必多说了。尤其是家里的老人，能否经得住这一番奔波实在是很难说，半路上老人去世、孩夭折，这都很常见。

    于是这段时日，村寨传话的使者也是频繁往来各，大家都是乘着买活军大军还没到，疯狂的行微，为了逃避大迁徙，自行分家、毁屋。宗族之间，往常的隔阂、算计，忽然间完全消失不见，大家都站在同一立场，快的互相帮助。

    ——为怕在近迁徙，买活军不认，很多村寨通过亲戚联系，甚至行了跨府城的迁徙：在府城东面的村，和府城西面、北面的村联合起来，互相换人，同时当然也对耕地行换，以往还要斤斤计较土地的品质和大小，连寸土都不肯让的，现在却是大手一挥，大差不差就行了，至于什么排外，没有的事，村人们对新来的人家都是，彼此商议着要把说辞给统一了，把搬迁的时间尽量往前说——若是再排外、欺负外姓，那惹得他们去府衙告状了，大家都没有好！

    于是，这些日以来，府城这里也有不少被分来，要迁徙去一两日路程之外的人家不断经过，这些人家基本都能把所有散碎家当带走，所以肯定是要上板车的，这么一来，府城里赶车的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府城的经济，仿佛丝毫没有因为买地的侵而受到影响，反而更繁华起来了！

    和那些避祸远迁，凄风苦雨、担惊受怕的队伍不同，这些匆匆迁徙的钻空小队，一个个都是低调诡秘，不和旁人搭腔，对自己的来和去，都是糊其辞，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广北山区，不肯被买活军安排迁徙，逃窜来的山民，在府城这里探探脑，想要找个活计，还有从底的县治里逃来州城要投亲的，要告状的，要请州城去一县治象的，城门人攒动，各有各的盘算，活生生一副众生相。曹蛟龙在门楼上盘着手看了半晌，还看到了几个小偷，混在人群里贼眉鼠的，甚至想对那些迁徙的妇孺手！

    凡是搬迁，必定带来混，而急切的、大规模的搬迁，带来的就是极致的混，他不禁摇了摇，示意千派在他边跟随的兵丁去把小偷锁了，又暗叹，“这也是杯车薪，现在主要的矛盾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州治都是如此，底的县治恐怕是更不堪！”

    他估算州治比县治要好，主要是因为州治还能挤人手来，如林老爷盘算的那样，州治至少还能挤两千人来，不事生产归给千指挥，这些日以来千也正是带着这批乡兵，兢兢业业东奔西走，镇压各的村寨，威利诱让他们快分家——还要分人手来散播‘钻空论’，归到底都是为了尽快在州治这里拆毁围龙屋，摧毁族权极限的统治。

    毕竟，敬州村寨几乎都用围龙屋，而且人很不少，如果都要迁徙，那是数十万人的规模——说起来倒是简单，真的安排起来看看，这期间要死多少人，要有多少人遭罪？要占用多少买地的运力去运人？迁徙到千里之外，这注定只能是给少数村寨的待遇，对于其余围龙屋人，能如现在这样，毁屋之后，在百里范围迁徙混居，就已经很不错了。

    州治这里，有千的兵坐镇，有州城里这些不住围屋的大帮手，能组织一支占据绝对优势，而无利益纠葛的武装力量，你不从命，我立刻无损耗的灭了你，如此才能压服地方势力，才能到在大溪坳惨案之外，几乎不血，不械斗，太太平平的消化大多数村寨，但县治就不一样了，县治是城弱村，本没地方拉队伍，就只能采取不同的策略，挑拨村寨互斗，那就注定要迎来一次血惨案频发的混期。

    曹蛟龙这里不指望敬州-汀的驿快速打通，大军过来逐一安抚县治，需要很一段时间。他把希望放在州方向——不怎么说，先来一支队伍啊，能把扫盲班开起来也好，尤其是千手里那批兵，现在每日都是住在一起的，多好的扫盲机会，正好把他们消化来，培养成敬州的第一批事，否则，这段大混、新气象的时间一过，一等到新的秩序形成了、定型了，想要介、扭转风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送军需的队伍，倒是已经来过两趟了，但他们都各有使命，还要回去复命，曹蛟龙看着城从不安到混，而现在渐渐又有了从混安定来的趋势，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却是极其惋惜着急——倒不是说他对买地的思想就多么认可了，只是敬州的差事既然是他接手办的，就总有一本能的想法，想要到尽善尽，因此，看良机就要白白错过，那抓心挠肝的劲儿，可就真别提了。这几日他日日都到城门来，说是看着别，实际上每日引颈探，当真是苦盼王师——至少先来人手把扫盲班给开起来，报纸发来啊！?

    今日已是日暮，看着城门行人渐稀，曹蛟龙微微摇，正要回官署去等千时，却见天边一线，似乎有一红旗隐隐，当忙走到垛边上，眯着睛，手搭凉棚仔细张望了半日，果然见到车旗帜招展，红底上一个活字，神气至极，旗帜底，鼓声隐隐，一队兵丁排成一行，速度均匀地往府城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