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86节

    台景寥落

    广陵, 月正新上，在二十四桥眺望城，正可谓, 墨云拖雨过西楼。东。晚烟收。柳外残, 回照动帘钩。天间也只有这座千古名城的夜风华, 可以和姑苏比较, 正所谓，姑苏有十里山塘，我有二十四桥，姑苏有红十丈、街柳巷, 而我广陵也有广陵风月, 瘦人家。天间富庶之地，当今而论, 又有‘上有天堂，有苏杭’，也有‘腰缠十万贯, 骑鹤扬州’，就连京城，尚且也都要排在这几个城市后那！

    这两座相距不远的城市，他们的繁华也是相似的, 甚至包括近年来的颓势与冷清，也都那么的相似——虽然依旧是‘墨云拖雨过西楼’，瘦西湖边上, 院落，依旧是达官贵人的别院所在，但这别院细看之，却透了一丝冷落凄凉, 不少院落都是空置，再无‘人微笑转星眸。月羞。捧金瓯。歌扇萦风，散一愁’的风婉转，居于院的人，似乎早已没了习练歌舞的兴致，甚至早已不知何去了，只留院桃，兀自抖抖颤颤，在这初夏的和风之，尽地享受着最后一丝的余韵。

    这些人去向何了？答案是显然的，她们大概全都是去南面福建岛，去买活军那里了，这里面，有买地居心叵测，引诱轻佻妇女南的缘故，也有居住在广陵的豪商，家日蹙，不再能够供养太多歌姬舞女的缘故，虽说广陵这里，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历来大宗货都在此割，也应运而生了无数叱咤风云的商人，但这些商人的风向标，毫无疑问，还是占据了金字塔端的盐商。

    ——广陵的盐商，一向是最阔绰的，因为这里包销了两湖与江南这的盐运，于是在来自江南的徽商苦心经营之，广陵的市面也就日益繁华起来了，这里不但是盐运的心，也是漕粮、丝棉等所有江南产运往各地的集散之，广陵的阔绰，自古以来就是很闻名的。

    而这其，盐商的举足轻重，不在这座城市浸良久，都不易察觉，广陵的盐商不但手通天，而且家家都是豪富惊人，盐商府的园院落，简直是巧夺天工，和姑苏园林不分轩轾，这且不说，他们对于朝官人、在野名士的结，也一向是不遗余力。广陵盐商最雅，这一也是天知名的，盐商往往是贾而好儒，简直已经不被当成单纯的商人看待了，在士林间也俨然拥有不低的地位，盐商的族人倘若考了士，他的是不至于被人鄙薄的，往往还会成为大家善意打趣的对象。

    但是，这样富贵儒雅、兴旺发达的况，近年来已经完全成为过去了，不仅仅是广陵的盐商在落魄四散，甚至于倒闭狱，就连其余的生意，也是逐年萎缩，这一切全是因为在南方福建——那样烟瘴荒蛮的地方，突然间崛起了一支贼买活军。这支买活军还偏偏不像是一般的义军，没有在转间便烟消云散，反而给它越越大，逐渐地发达起来了。而更坏的一是，买活军崛起财富的手段，和广陵是冲突，没有一能重合的！

    首先是买地的雪盐——这是比每年盐割摊牌给盐商的官盐——还没有被层层盘剥参杂质的盐——都还要更好十倍的东西，一苦味没有，雪一样，即溶，丝毫杂质没有。

    更可怕的是，这雪盐，产量很而成本极低，买活军晒盐的工艺是极好的，他们的盐如此，却比百姓们能买到的‘终端盐’还要便宜，于是一夜之间，百姓们或者是不买官盐，或者只是敷衍责地买一分官盐，日常的吃用，全都是仰仗买地的雪盐了。

    就连私盐贩，都积极地去买地贩盐，不肯和盐商们打——他们即便用低价拿了盐商们的私盐，又能如何呢？卖不去的，没有销路，那就只能砸在手里，私盐贩们宁可改行都不肯这个，甚至还有人直接跑到买地去了，他们既不敢得罪盐商，也不能勉自己亏本生意，惹不起、躲得起，只能换个营生换条路，其还真不乏有人过了几年，得意洋洋地以买地吏目的份，重新现在买地的私盐队里，公然地在广陵这里设置办事……继续给老爷们添堵！

    光是这盐业上的一拳，就足以让广陵元气大伤了，广陵的盐商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吃朝廷源源不断发来的官盐，同时寄希望于盐务‘剿匪’，用遏制私盐发卖的方式，维持官盐的销路，如此才能勉支应上官盐这本账，不至于把本钱全亏去。

    但，这也只是勉保本而已，以往官私一的私盐收，那是完全泡汤了，可上人等四都还要打，不过是两年功夫，小盐商便纷纷宣告破产退，族人至此落魄。大盐商也只是苦苦支撑，又过了几年，形势越来越坏——买地的办事，在广陵的影响力越来越，他们的势力开始顺着大江蔓延渗透，就连地方官府轻易也不敢驳他们的回——京城的朝廷柔媚，地方的官府就只能更柔媚，因为他们知背后是没有人撑腰的。

    如此一来，便连盐务也不敢动那些卖雪盐的私盐贩了，至此，盐商的私盐收几乎降为零，而官盐也是维持一年便亏本一年，大盐商开始逐渐倒闭，还有一些，背后靠山不够，没能及时地抱上田任丘的大，便因为付不起账而被狱治罪——不论你私的账如何，官面的账没有亏钱的理，已经是留足了赚的，朝廷银那是理直气壮，其实也就是变着法从富这里掏钱罢了，他们哪里不知广陵盐业的真实况呢？只是要赶在彻底完之前，能挤一银，就挤一银库！?竭泽而渔、饮鸩止渴的味太明显了，可又能怎么办呢？皇帝也的确是没有办法了。盐商一倒，广陵城立刻就显得萧条了起来，再加上现在，为了缓解运河的运输压力，漕粮海运、辽饷海运，海运越是兴旺发达，河运的港受到的冲击也就越大，广陵这里，唯独还能勉支持的商人，都是提早改买的，他们的价格是买活军定死了的，赚不多，时时还要受到买活军的监督，甚至是给他们账，但即便如此，上游的商人定期还会来这里趸货批发，他们毕竟是活来了。

    其余那些指望着发卖松江织、海外俵……等所有货的大小商人，都面临一个货源短缺，售价上升的况，因为买地在崛起之时，也在疯狂地向货，药材、矿石，甚至是松江的棉，海外的所有货……他们的需求量都很大，这就影响到了原产地的行业，譬如松江，松江那里已经不棉布了，不过买活军，现在还留在松江的织工，主要在棉的加工，把棉买，熟棉卖，来挣这差价，其余的事都和那些离去的织工一起，南到买地去啦！

    原本的货源没有了，要生意得去买地货，如此大的变故，必然要生一批商家崛起，一批老商家凋落，这几年来，广陵就在这样的变之，分家、破产、清算、狱……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虽然也有新贵买房置地，但这些新贵跟从的都是买式的新规矩，他们可不敢公然沉溺女，很多人甚至发自心对这些事没有兴趣……广陵的风月业，一就少了许多一掷千金的豪客。

    至于他们原本极名的瘦人家呢？这几年便更加是是人非了——现在凡是混不去的妇女，都知要去买地求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