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84节

    “此外，当然还有窜在各地作的真老母教徒了，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脱的！凡是证据确凿者，斩首！被迷惑闹事者，后果不严重的苦役数年，若造成人员伤亡，苦役二十年！”

    张宗望着信王，意味地重复了一遍，“各地作者，均不放过，大王，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各地作——这，各地作？！

    信王并不傻，他在政治这一块，说不上多有主见，多能前瞻，但理解力还是不差的，把张宗前后透的信息串起来一想：六并不相信朝廷真是幕后主使，却依旧摆怀疑朝廷的态度，还要将此案大办，雷霆手段，被蛊惑的宗族制解，‘在各地窜’的教徒全都要抓来，‘均不放过’——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六这一怒非同小可，不单是治的百姓，便连在朝治的教徒，也不肯放过——这个意思，是要在朝境执法抓捕，甚至是公然杀人！而朝倘若表示反对，或者说，哪怕只是不明确支持……那谢六，或许就不惜指控朝廷为此案主使者，以此理由撕毁和议，和朝全面开战——至少，她要在执行上为自己保留这个可能，所以，她必须怀疑这案背后有朝廷的影！

    尽天气炎，但信王仍然是面发白，只觉得浑上，骨悚然，半晌说不话来。张宗察言观，也是颇为同地轻轻叹了气，在他肩上拍了拍，为信王又斟了一杯茶，，“大王，掏心掏肺说句话，我劝大王还要慎重对待此事，尽力斡旋周全……六一向为人和善，笑谑不禁，再棘手的公事也不会让她动怒，因此事却也有怫然之，以我所见，今日若是一时拂了六的意，别说什么，六一辈也不让你如意了——”

    “我是怕，今日一时拂了六的意，那可就没有明天可言啦！”

    六的脾气（）

    “什么, 倒查彻底，所有和真老母教有关的百姓，不论是买还是, 都要严办？”

    一天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过了午三半，光没那么猛烈了, 天气虽然依旧炎，但在海滩附近，烈的海风已经开始拂了，带来了海上的凉气，让影的行人们也可以惬意地舒展舒展骨, 把草帽摘当蒲扇，稍微扇扇风。

    有些脑机灵的店家，便在滨海的石滩上, 择那林荫方，钉木架, 铺起小小的平台，只要有林荫的时候, 这样的平台上是不缺少客人的，不论是吃午饭也好，还是用心也罢，和的天气里，一边风一边吃饭，不能不说是最的享受。这会儿，王肖乾便正在平台上用午心：一盏清茶，若是以往，可以用茶, 但现在养场的都不往外运了，便只能吃一盏沏得苦苦的酽茶，如此倒是可以吃些比平时味更甜的心，王肖乾要了一份云片糕，吃在糯香甜，最是适合不过——茶甜心，茶淡心甚至是辣心，五味搭调和，是如今的家之选。

    除了云片糕之外，还有一碟酥烤小鱼，上缀着红辣椒、炸生米，小手指大小的鱼，开膛破肚，掏去脏，本就被晒得的，再经过仔细烤制，连鱼刺都被晒烤得酥脆，一整条鱼就没有不可吃的地方，放在嘴慢慢咀嚼，辣香、咸香，生米的油香，还有海味特有的腥香，如果再蘸一醋，还有一米醋特有的糟香味，真可谓是五香俱全——

    这鱼也很耐嚼，渔家用它来饭，几就可以嚼一两个饭团，若是酒更是无上的妙品，可惜，谢六不喜饮酒，虽然民间并不禁止，但王肖乾好说是地派来的吏目，整天醉醺醺的也有失统，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酽茶相就，伴着它和友人闲话了。

    “不论在哪里，都一定要严办——必须是要由买地的吏目面严办吗？把人送到买地来受审？能不能由地官府面主办——买地吏目协办？或者，地官府协办？或者，买地吏目主办但在当地审理？”

    比起震惊的信王，像王肖乾这样，毕竟是亲上过战场，也经历过战场大败的人，对于坏消息的接受速度肯定要快得多，很快就渡过了‘买地能不能这么’的阶段，而是在执行落地的方面，想了不少——能不能的，只要买活军定了决心，有什么不能的呢？‘能不能’这个问题，只属于拥有阻止能力的政权去考虑，若是阻止不了那这个问题想太多属于浪费时间。

    若是‘裱糊裱糊’，把这事儿糊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老母教是教嘛，而且还是新兴的教，信徒又不会很多的，再者说，放任他们继续仇视买地，给六找事儿，其实于朝廷也极为不利——这不是，六明知此事必然不可能是朝廷在背后怂恿（其的原因囿于字数就不必重复了），但却还是持怀疑朝廷，不就是因为真老母教的老巢必定在朝界，这就是个现成的把柄吗？

    只要面能过得去，把这帮人揪来，相信京城也不会因此掀起什么轩然大波的，但是，这样置，前提是买地也要些微的让步——王肖乾最先开的就是‘地主办买地监督’的条件，见对方笑容不变，就知不成，于是步步后退，直到最后，对方都没有松，依旧是那副泰然的笑容。即便他也算是经过大起大落，城府宽绰，仍不免有些气，“就连这也不行吗？”

    “王使君啊，只怕你还是低估了六的怒气。”

    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友人，乃是王肖乾在易所刻意接纳的好友——买地易所的一个主任程法祖，此人原本是地的一个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唯独便是研数算，这也是他家的传承，程家本是徽商，虽然家落，但程法祖族的一个叔祖，是有名的算学大宗，所著的《算法统宗》，海外广泛传，徐先年少时，便和他叔祖有过书信往来，如此，也算是有一份香火分在此。

    有了这一层关系，徐氏一旦移居买地，有了接引人，听闻买地看重数学，早已蠢蠢动的他也就迫不及待地赶来投奔了。程主任虽然在易所挂职，但并不司掌职务，只是研究一个冷门的学科——金统计学，王肖乾对这门学科是很有兴趣的，程主任的解释，这门学问，主要是通过对港金行为和易所大宗货割、抵押、贷款现象的关系，行研究和观察，最终要台一法规，对商的杠杆率和金投机行为规范。“其目的最终是为了避免商人通过金大量收割国家财富。”

    多么的奥费解！却又多么的引人胜！王肖乾自幼也算是饱读诗书的，但圣人学说对他而言真不过就是敲门砖而已，从未有一门学问，让他如此兴致盎然——王肖乾每日去易所‘观察’、‘收集报’之外，私里其实都有请来算学名师，为他补习买地的新式算学，因为倘若不能看懂复杂函数，拥有读图能力的话，或者至少把微积分修到一定程度的话，对于这门学科，本就不备门的可能。

    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因为自己的好，灯熬蜡的苦读……说起来很有些荒唐，不过也因此，他和程法祖成了好友，两人来往频仍，易所休市之后，时不时就来海边这条遍布着饮馆的小路散步，也正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