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05节

常的角落停来，用烛台烧几张纸，看着灰烬温柔地落在黄土上，路翻过了，血痕就藏在人们践踏的实土方，一尺？两尺？

    人们用隔岸观火的姿态，议论着故土的新鲜事儿，大多数时候，这些文章激不起什么风波，因为和吕宋的确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几个年轻人对华夏这个概念反应衷，大多数人只是微微一笑：华夏，说得好听，他们倒是说汉语的华人，生活在吕宋，难就说明这里是华夏领土了吗？若是如此，怎么不见个朝的官来着他们？

    当然了，官可没什么好东西，华人们对朝的官吏更不会有什么好，他们倒更有可能和弗朗机人联手压榨民力，即便他们不喜现状，也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可能，任何一改变似乎都只会让局势变得更糟糕，更挤压华人在吕宋的空间。

    日就这样一天天过了去，华工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快又有了数千甚至上万，涧的规模比从前还有些扩大了，这里看上去就像是羊城、榕城、泉州这样的华人城市了，那些城市该有的店铺这里一样不少，当铺、估衣铺、海货铺、裁铺、香粉铺、香烛铺、棺材铺——黄纸就是他们贩来的、铁匠铺……

    “我们既然是华夏百姓，所在之就是华夏，怎么没有见到买活军的辖呢？”

    买活军的雪盐、雪糖，是华人们第一批接到的买活军商品，买活军似乎不烧造瓷，而华商们去壕镜贩货时最常买的就是瓷和茶叶、丝绸，这都不属于买活军的卖品，不过，他们还是慢慢地熟悉了这个南方新兴的势力，当作故事一样谈论着他们，似乎乡亲们没有来吕宋，而是转为去买活军那里，给他们活了。

    日只能这样，日复一日，永远有些提心吊胆地过去，故土的消息也不算多好，现在福建被买活军占领，说不定还要上几年，华人们一面庆幸自己在海外，一面也很牵挂故土的亲人们，因此，他们对买活军的好奇增了，城也逐渐传起了谢六的信仰，以及她的神仙故事。

    又过了一年多，偶然间，涧城也有地方卖几份他们的报纸了，这些报纸往往过期很久，而且说的都是和涧完全没有关系的事，不过，还是有不少识得几个字的匠人，眯着吃力地分辨着这些充满了白字的所谓‘简字’，涧的私塾先生也会朗读报纸上的话本故事给学生们听——学生们还小，而且生活在几语言杂的环境里，如果不用有趣的故事诱惑他们，学生们是不愿意学写汉字的，他们更愿意写弗朗机语，至少这带来的利益更大。

    当年的幸存者，现在还生活在涧的只有一百人不到了，他们很多都死了，南洋这里天气太，华人们要讨生活，总是活不久的，六十岁就算是龄了。这些老华商也并非人人都孤苦伶仃，原来的家人死了，后来的宗亲又从国航海到了这里，他们已有对吕宋基本的了解，得总比那些全然的陌生人要快得多。

    大家不能不承认，买活军的货是真的好，也听到了许多手绘声绘描述的神奇景象：泥路、龙门吊、蒸汽机……这些都是想都想不来的东西，只是在买活军开始卖小卡，开始往自己的报纸上添加版画印刷之后，人们才能模模糊糊地幻想一，那东西的模样。很多华商的愿望便是亲看看龙门吊，因为这个东西和海运息息相关，而且，买活军并不禁止人们前去观看。

    新来的华人们，比原来的那些更低调，他们不再挑衅总督府的权威了，总督府对他们也多了一丝宽仁，死去的一万多个华人似乎用自己的鲜血建筑起了一面沉默的墙：不论本原因为何，上一次屠杀的直接诱因，是总督府对华人的蛮横役使，以及华人的过激反抗。总督迫华人舟力，去攻打当地的苏丹，而愤怒的华人手直接把尖刀送了他的脖。一万多人因此死去，总督府发现少了华人他们的生活本无法继续，于是，现在双方各退一步，华人时常给总督府送礼，总督府也不再给他们摊派战斗任务。

    但，事才过去二十年，谁真的能忘得了吗？谁不是怀着恐惧，战战兢兢地在异乡讨着自己的生活？谁不是随时准备着一次排华屠杀的到来？许多人都议论着屠杀的起因，有些人是看得很明白的——没有办法，华人实在是太聪明，太勤劳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如果你又聪明又肯，那些愚笨的、懒惰的人，就会到自己受到了挤压，就会变得恶毒起来，他们不会反思自己，让自己变得勤劳，恰恰相反，他们想的是能把比他们的人掉，那就万事大吉了。

    但是，他们总是不甘于这样承认谢六的神仙份的。论据也很充足，“如果真的是神仙的话……怎么不来保佑我们呢？难是我们不够虔诚吗？”

    人们忙忙碌碌地在这些商铺穿行着，过着自己的日，看着和从前一样，随和而又勤劳，地位卑的那些人，总是有些逆来顺受的样，但是，弗朗机人不知的是，哪怕是家事最普通的人家，他们家里也有一柄刀，也有一矛。

    涧城多了一个校场，到了难得空闲的日，青壮们会组织起来练武艺，这一天的吃由城的富商支持——如果有人真的以为华人容易遗忘，他们就错了，华人并非是善忘，他们更多的是易于妥协，更多的是无奈，没有办法，为了谋生他们必须来这里，家乡实在太穷，吃不起饭……

    福建……

    但华人如果不聪明，不勤劳，不去抢占别人赚钱的空间，他们自己该怎么生活呢？这是个近乎无解的问题，一次冲突迟早要来，人们只能一边等待，一边准备，他们永远不会有在老家时那心安理得的放松——虽然老家这些年来也不太平，南洋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但是这些老人很多都来十年以上了，他们记忆的老家局势总还算是比较安稳的。

    议和……

    华夏……

    “如果真的是神仙的话……”

    放足……

    人生世上，犹如海面行舟，只能随波逐，暂图一日的安稳，不去想明日的风波。渔民们也有渔民们的豁达，就这样，涧城再度繁荣了起来，第一批华人的亲人们、同乡们，逐渐又将城市填满，有一度想来投奔的人实在太多，涧这里几乎无法容纳，但是，从五年前起，故土前来的乡亲们少了——他们的家书，开始现了买活军的名字。

    这些话，当然也不过是开玩笑般随便说说罢了，华人们并没有指望自己得到谁的保护，也习惯了承受异族的辖。日还是一天天的过，故土的事和他们终究没有太大的关系，是买活军也好，朝也好，只要弗朗机人还和他们生意，尼勒

    但是，对于谢六是否是天妃转世，城的大家还是有些疑虑的，在涧，天妃信仰固，因为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乘船过来的，尼勒城本也极度依赖航运，天妃转世是个非常慎重的名号，可不能轻易予人。而且，人们对所谓的岛船也是将信将疑，对于什么仙画、什么如意镜……更是难以置信，他们也不能说这完全是假的，因为连弗朗机商人们也在议论这些，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过岛船的手不止一个，有来涧的华人手，也有弗朗机商船上的老海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