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节_买活by御井烹香

这般一两年来，他们也逐渐能写航海笔记了，原本这只是外国船的习惯，华夏船工，他们的经验都在脑里，要言传教，再带着跑上几个来回，多年才能教几个学徒来，但现在有了航海笔记，航线的开拓，要比原来快得多了，就算是生手船只，拿到了老人的航海笔记，有罗盘和六分仪的合，也可以试着去新航线闯一闯！

而且，受到了徐侠客的影响（徐侠客在海商名望非常），很多船工也开始写他们的航行日记，记叙着航行遇到的新鲜事儿，同时还有自己的评和展望，才过去不久的会安之战，给他们留了相当的印象，很多人都记叙了会安之战的由来——

会安、占城、苏门答腊、满剌甲、爪哇、吕宋诸岛上，此时其实都有很多华人居住，是以，所谓的三宣六也并非是空白话，这些华人，很多都是在百多年前三宝太监西洋时迁居过来的，此时在岛上也多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但是，虽然买活军和他们是同源同的华夏百姓，可会安的华人似乎并不认同——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人后裔，看买活军犹如臣贼，对于买活军的文明-国家-政权之说，丝毫不买账，你说，这能有什么好脸给买活军呢？

再者来说，因为会安距离广府实在不远，广府的消息，传递过来是相当快的，买活军逐走了壕镜的弗朗机人，现在弗朗机商船暂时都不敢从果阿前来贸易，会安港也跟着有些门冷落了，而且，他们原本到壕镜买卖并不需要缴税，但现在买活军封锁壕镜，开放新安岛——这是要缴关税的，会安的华商，怎么会喜听到这个消息呢？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会安华人本就对买活军心存芥，而《买活周报》更是让他们对买活军印象大坏——原本这东西，在岛上还十分畅销，一份报纸可以卖到一两银，私还有人翻印售卖来着，但《谢听话首告父母案》，买活军所倡导的判案逻辑，却怎么能让这些华商接受呢？

“占城港应该会比会安港好一些——占城港距离更远，报纸要携带过去更难，他们那里的华商，应该还没收到消息罢！”

杨老大是这么判断占城港的局势的，不过，他觉得如果占城港这里的人看到了这份报纸，也会很反买活军的作为，“其实就是咱们常去的那霸、崎，那里的华夏商人，也不会喜买活军的派。奇装异服、断发光面，这些都可以忍，不忠不孝，这是忍不了的，海外华商，本就要比咱们更讲究忠孝，更调宗族，若是不调这些，他们怎么在当地立足呢？”

这一是确然的，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兵，别说移民海外了，就连海生意，大家都讲究个任人唯亲，杨老大这艘船上，拉里拉杂连船员带账房二十多人，都是提粽一般一个连一个的亲戚。

只有亲戚，才能在恶劣的自然环境，没有怨言地互相帮衬，不去计较太多得失，只有亲戚，才会在财帛动人心的时候，考量到这一刀去大的代价，不会在背后刀，不会哗变造反——哪怕就是正儿八经立山的海盗也愿意收义，为的就是这份传承了千年的忠、孝二字，那无形的份量所带来的约束！

杨老大等人，多年来生死，对这里的三昧是再清楚不过的，海外华商的日，只有比他们更加危机四伏，在土著要占一片地盘来，不密抱团，不繁衍血脉，那可怎么能行？买活军一来大力提倡分家，二来居然宽恕谢听话，没有将他死，反而提前释放了他，这就是鼓励不忠不孝，这就是在动摇华商华人在本地以宗族为主，彼此联姻，逐渐蔓延势力这一整法的基！

也是如今识了字，脑逐渐清楚了，才能有这么仔细的分析，如此明确的想法。杨老大他们这些之江人，对于买活军释放谢听话，倒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显而易见，他们要么是小族小家，要么也曾是宗族的边缘人，要不然也不会落草海，自己闯一片天来。谢听话的一番恳谈，在他们看来也颇为肯——宗族也不是没有好，但必然伴随而来的是藏污纳垢，勾心斗角的丑事，这些手们，看着族、族老着急忙慌的样，私心里倒也觉得很解气。

“占城港就算开始对咱们亲，之后也一定会改脸的。”

杨老大首坐着的一个汉，一边了定论，一边掏烟锅来吧嗒了几——海上是严禁烟的，这烟锅都是空的，发前杨老大仔细检查过，这也是买活军的新规矩，手在船上可以饮酒，这主要是淡保存不便，但是，烟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烟容易引起火灾，而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其实不是很害怕，尤其是新式船，一个舱没太大问题，他们最怕的还是火灾。

“哦，这是为何呢？”杨老大便饶有兴致地问，从边的酒里给大家倒满了淡果酒，这酒甜滋滋的，度数不，喝了浑有劲，好像吃了一碗饭似的，很多手都习惯藏一小在腰间，活前饮用。

“因为前那些船上载着的农，有许多都是他们的族亲那。”

这个咂烟斗的汉姓吕，他在买活军境停留的时间是最的，而且还结了一个相好，所以消息要比杨老大他们多一些，“南洋的华夏民，都是从广府和闽地海过去的，不是广府人的亲戚，就是闽人的亲戚，广府人对买活军可没什么好话，本来闽地这里，民风还好，但偏偏在开去南洋以前，惹了宋三案来，搞得泉州人人自危，现在许多宋家人都上船想到南洋讨生活，你说，他们若是寻见了族亲，对买活军可有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