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88节

生之外，就是拼家族的底蕴了：族里有钱，消息灵通又敢于布局的，一早就重金聘请善于算学的夫——最好还是从买活军回来的，府开课，又在家里只留一两个科举，余的聪明学生都来转学特科，这样一来，老师有了，学生有了，准备的时间也充分了，可不是比一般的学生成绩至少要好得多了？

    更有甚者，还往买活军的亲友写信讨要教材，以及开班心得，请他们推荐夫，搜购买活军的卷等等，正所谓财、侣、法、地，不论是修还是考试，这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有了这几样东西，在考试上都能先人一步，譬如说王家，他们和冯犹龙、叶仲韶场面上都是多年的了，写信过去求几教材，这样的事如何办不来呢？

    知他们家要请夫，束脩定是丰厚的，有些前去买活军短期游历的学，为了挣这一份快钱，为何不能请冯、叶等人居介绍，欣然从买活军移步姑苏，过上几个月富贵膏腴的日？

    赵夫便是从买活军回到朝治的一员，像他这样回的人，数目是不少的，因为江浙沪一带，学素有游学读书的习惯，为了朝特科，特意前往买活军上学的殷实人家弟也有不少。这些人只要不在买活军犯当地的规矩，也一样是来去自由，迄今还没有听说谁被留的。

    回来的原因有很多，譬如说家有大把产业需要他们打理，在买活军寻不到什么前途更好的营生，又或者单纯是家人的思想老旧等等。像赵夫这般的况，他是非回来不可的，因为他父母年事已，而且落叶归的观念极重，不可能在风烛残年迁徙到买活军那里去，便是愿去，赵家也没有在云县置业的能力——他们家在姑苏倒是有一院，但是，现在云县的房价比姑苏城还要贵得多了。

    如此一来，他要回来伺候父母百年，至少若有个缓急，可以随时回家照看，王家的西席便是个差了，赵夫拎着书箱住王家外宅之后，半年来悉心调理，选了三个有天分的学生，拨着他们都过了院试，接来就是要应乡试、会试了，若是王家三能过了会试，可想而知，他一馆的价格只有更。因此，他也是日夜练不怠，把几个学生折磨得哀哀叫苦，看到卷就肚转——恰如赵夫自己上课时对微积分卷的反应。

    “夫用茶。”

    小书童送来一壶清茗，是姑苏人喝的明前龙井，又有四小，其一味居然是加了油的小糕，可见王家照应得多么心了。赵夫微微了，见三个学生都低起卷来，也便从袖里今早刚拿到的最新一期周报——对他这样去过买活军修的书生来说，看周报属于是一刚需，而且来回都是通过私盐队安排的船只，人也熟悉了，早和私盐队会馆周围，专卖周报的跑说好了，新一期一到，立刻送来王家门房，因此他和几个学生拿到报纸的时机倒是一致。

    炭笔在纸面上刷刷的响，抖开报纸，品一清茗，细看着天大小事，还有最后一栏的《徐侠客游记》，可以个压阵，早间这一两个时辰，对赵夫来说是最愉快的，所以每逢周报到货，他必定要安排小考，几乎已成定局。时不时移开报纸，用警告的神扫过三个学生，让他们不要接耳，彰显师权威，这也是赵夫的一大乐事。

    不过，今日的《买活周报》，就不像是往日那样令人愉快了，赵夫不似他那几个年少轻狂的学生，家诸事不，遇事只求闹，便是谈着‘砍令’，多少也带了些噱笑的味，因他们信这刀是砍不到自己上的，但赵夫年岁些，于世上浸多年，自然也有一番家业，见到这样耸动的文章，如何能不大惊失？

    赵家虽说不是富，但族也有产业，否则如何能供得起赵夫读书？凡是有些产业的人，哪怕起家清白，见了这篇报都不会能笑得来的，甚至看着王妃受死时那简单的描述，也觉得骨悚然，心狂不已，暗，“不得了！不得了！谁家还没几个仇人了？这规定一，岂不是大兴构陷诬告之风？正所谓三人成虎，只要找三个明面上不相的人合伙来指认，便可将一个大族害得家破人亡——买活军难看不破这一层吗？我看，他们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横竖朝这里的富裕人家，他们的说法全是剥削阶级，现成的罪过……这是摊开来要洗劫吃人了！”

    刚看完正文，心便极是郁郁，只觉得前途灰暗、世多舛，赵夫连学生也懒得了，默默用了一盏茶，这才去看右角附着的《谢听话的一封信》，才看了几行，他有一气方才是吐了来：还好，原不是告了就受的，到底还要实证相佐！就说嘛，买活军怎会冤枉本分实在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