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_买活by御井烹香

佘家人现在对这个儿，只愁是无可以照顾他，听佘四明这么一说，佘父立刻说，“鸭有什么可吃的？现在家里有钱了，油乎乎的鸭汤也能烧得来，叫你妈烧益母草炖鸭汤给你吃！味也好！鸭油捞起来，再个鸭油拌面，香得不得了！”

父亲的最喜自作主张，好在母亲还知佘四明的，忙，“人家说了要吃鸭就吃鸭！大鱼大的，他在云县难还少吃了吗？你没听我念过他写回来的信？儿在云县顿顿都能见！”

她本在井边洗菜，这就起手，“还好你今日起得早，我这就去找张屠，今日学校堂买去的鸭，鸭我们全包了便是，一定给你一大锅卤鸭——放两把辣椒，辣得你别别！”

佘四明突然意识到，家里不是云县堂——堂可以有卤鸭、卤鸭翅这样的菜卖，因为用量很大，一天至少也是几十只鸭，有时甚至要上百只的用，一些零碎件就有了拆来的价值。

“这可以写一篇论文了！”他不禁说，“论县城人和牲畜业规模的关系——这个可以一个建模啊，牲畜业的规模决定了农业结构，农业结构又能影响到主的产量——”

家里人又了佘四明和他们都在逐渐适应的茫然且痛苦的表，佘四明的探亲，对他自己和家人都是一个挑战，家人们要适应一个新的小佘，同样学了数学的亲人们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智商缺陷，他们大多数人对小佘的话只是似懂非懂，只有寥寥几个能够跟上小佘的谈话容，并且到有趣。

他母亲是完全听不懂这些的，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办法来理这些，佘母问，“要不要一起去市场？今日是集市，你要一起去，给你买个麻饼吃。”

麻饼是衢县这里久已有的小吃了，和月饼差不多，不过常年有得卖，饼上缀满了芝麻，是人们红白喜事馈赠亲友的佳品，小佘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父母去吃酒，回来时能给他带一块麻饼，大的有脸盘大小，一天切一小块，可以吃小半个月，不过这样的机会很少，因为舍得送麻饼的亲戚是不多的。

至于对鸭的好，主要是因为上人家，养鸭比较方便，佘家人主要的来源就是鸭，不过主要是以鸭汤为主，从前母亲难得卤鸭，都是一卤一整只的，佘四明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吃到卤鸭，因为县城里平时本就没有专门的鸭卖，当然佘家人也绝对没有余钱去买。

佘四明很吃鸭，但一年来也就能吃到一两次卤鸭而已，有时还只能吃斩开的一半，从来就没有尽兴痛吃过。还是去了云县之后，堂会把一些脚料卤制了来卖，很受到门的迎，佘四明有时候会连吃两个鸭，一边吃一边数学题，鸭吃完了，数学题也就完了。

龙门吊吊臂通用公式、炮厚度计算、击角度表的验算，还有买活军稻谷年产量的汇总验算，粮植面积的计算……这些活儿都是在一个个鸭的消耗慢慢完成的。不过，云县的鸭，味也只能算是一般而已，佘四明最喜吃的还是母亲调的卤，如果母亲可以不唠叨的话，他是很愿意把母亲带到云县去专给他饭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买鸭吧。”

在母亲不着他定亲（佘四明今年23岁，母亲早已急不可耐），而是准备给他好吃的时候，小佘对母亲的是非常涨的，他又有从前那小猴的味了，笑嘻嘻地取来斗笠上，跟在母亲后来去，唱，“丫吃鸭，鸭咸，丫嫌！”

两人了院门，街坊听见了，都笑，“小佘，你们家今日有鸭吃啊？”

小佘一本正经地说，“正是，所谓以形补形，我从小吃鸭，所以脑比别人灵些！”

他其实是开玩笑，这一大家还是能够看破的，无不以笑声回应，这里佘母也跟着笑，走远了方才对小佘说，“你这是给张厂带生意呢，这么一说，他的鸭更加卖得好，从此以后鸭汤米线、堂的鸭汤里，再见不到鸭了。”

小佘不以为然，认为自己哪有这么大的影响，“据我的估算，这波广告对鸭的销量带动不会超过三天，之后的曲线必将走向平缓——我给周报过广告效应统计，广告的效果哪有这么好呢，都是可以总结成微分曲线的——”

佘母便又忍耐之来，只是嗯嗯的应着，小佘瘦的手脚舞着，像是一只疯疯癫癫的大猴，跟在母亲后一边说一边比划，试图向母亲解释数据建模的概念和用，满街行人无不路以目，衢县这条老街上，住的老邻居不少，佘四明这个小名人留不少江湖传说，此时都在邻居们的接耳广泛传播。

“吃鸭啊？”这是听到刚才小佘唱歌的人。

“从小吃！没听他说吗？以形补形，补得个鸭走路的样，一摇一摆，嘎嘎嘎嘎，脑却也好使呢，听他姆妈说，什么算数都是一学就会，在梦里还有烂柯山的老神仙来教他——说不定就是老神仙吃鸭！哎，老婶你这是要往哪去？”

“噢噢，还有这事！没什么——我……我去菜场走一趟。”

“刚这不是去过了吗？遮莫是买鸭去的？哎，不是，你——这，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小佘回乡一次，万没想到衢县的鸭倒跟着遭殃，价钱跟着涨了五六文，不过他和母亲是去找本地屠宰场的负责人——张屠，现在人们也多叫他张厂了，这人本来是本地的屠夫，因为懂行，算学也学得好，跟着了一段时间后，被提为本地屠宰场的场，要批量买一些分位的禽，在衢县只能找他，别无分号。市面上其他卖鸭的，都是卖活的整只，最多是帮你杀了，那血还要饶他半碗，所以，市面上鸭货价格的变动，倒是和他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