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42节

抑我一气能喝两碗，今日却是浅尝辄止，便连往日常吃的芡实糕，今日也不屑一顾了，觉甜味冲嗓，失于极端，无法和昨日的味相比。只好吃些腌菜茶泡饭来填肚，又叫厨房炒了个来，勉一饱而已。

    好不容易挨过早饭，惠抑我便要赶去使馆找谢向上，这里却见在自己面前逡巡不去，不由沉脸，“你不去温书，在这里徘徊，所谓何来？”

    他少年时专心举业，成亲较晚，二十多岁方才得了这儿，现在正是十六岁上，去年刚在老家考了秀才，便京依附父亲居住，由惠抑我面，在京寻了一个名塾学。自然也结了一班书香弟，每日里除了会文读书以外，偶尔休假，也四去踏青取乐，家里并不十分拘束他们。

    自从年初惠抑我得了这个职位，惠大郎在同学的地位，无形间便提了不少。时常有同学请惠大郎在父亲面前打探些无关痛的消息，只是惠大郎也并不是如数转达，还算是有分寸。

    今日，看起来连他也忍不住了，吞吞吐吐地，“父亲，昨日在学，有人说起，买活军在使馆，要开一个前所未有，包容古今万象的所谓大观商场……”

    惠抑我心想这消息传得可还真快，他儿自然知老昨日去了何，想来打探些消息，也是少年人常事，便沉着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惠大郎睛一亮，激动说，“大人果然已经去见识过了么？可曾品尝了买活军的心？我们学塾里有个王兄，家就在使馆附近，说是这十几日来，从使馆方向，时常能传来一蚀人心肺的香味，令人闻着都陶然醉——”

    惠家人素喜甜——这话其实是白说的，天不喜吃糖的人又有几个呢？不过惠大郎和父亲很像，在甜上是有偏嗜的，惠抑我见儿一副垂涎滴的模样，也不免暗自一笑，升起一作为父亲特有的成就。

    他心里是想着这次去使馆，若有机会，带回些茶、糕什么的，给家人共享，只此时是不会说的，说不得还要训斥儿几句，取一个扬先抑的效果，清清嗓正要开腔时，门外小厮一边帽一边飞奔来，尖声，“老爷，门外王太监立刻叫去，说是黄老爷正在车里等着，要去使馆看看——”

    这黄老爷是谁，自然不问可知，惠抑我一听，心都快嗓，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急，当也顾不得搭理儿，慌忙撩起袍摆，也不顾自己还穿着家常便履，便跟着小厮一起，从堂飞跑了去——

    手撕面包红油面

    朝的皇帝, 自从百多年前开始，便是连紫禁城都不能轻易的了，只能在皇城那三山两海折腾, 这皇权的逐步收缩, 似乎可以视作是王朝衰弱的一象征。直到如今皇帝即位之后，虽然仍是忧外患、国力日蹙, 但皇帝反而逐渐比以前要自由得多, 借着‘买’事，在京城逐渐腾挪开了手脚, 现在更是常居外，阁也不去他。

    既然如此，皇帝私要门也就方便得多了, 平日里有没有逛集市馆, 派太监化妆来炸店这里排队，惠抑我不敢蠡测。不过只看这一行人熟练的模样, 便知绝不是第一次微服行。

    几个太监都上胡，扮成护卫, 一辆半新不旧的翠幄车，连拉车的都是寻常的青大走骡, 瞧着便是富商行的模样，恰好惠抑我也没穿官服，混在随从犹如一个家, 也不算太挑，他隔着窗问了一声老爷好，车里应了一声, 又敲敲车, 车便走动了起来。

    惠抑我偶然一, 突然发现九千岁正在赶车，而车边随行的护卫之一是浙江镇守太监王知礼，心也不由得暗自咋，再无为朝廷大员，却只能在这尘土飞扬的街面上步行的不悦，低眉顺跟着车走了小半个时辰，使馆门脸遥遥在望，炸店门已经排起队，只等着开门了。

    自从买活周报上普及了疾病传播的条件之后，京城的市容是经过心整顿的，至少以往污秽横几乎无法落脚的场面，在京城是绝迹了的，而且对鼠患也比从前要重视得多。再加上又有了痘，京城人痘的机会总是比别要多，这一两年来，城里居然没有行过什么大规模的瘟疫，算是很难得的。

    也因此，城里人丁聚拢，倒要比五六年前更加繁荣，惠抑我看了那条龙，也是会心一笑，众人驾轻就熟，并不和这些客争，而是绕到西南角门，敲门去，田任丘已经等在门房里了——显然是一早便过来和使馆众人沟通，连谢向上、谢七妹等人都站在不远迎候。

    翠幄车帘一掀，皇帝先弯腰爬了来，回探手臂，半夹半抱，又扶一个女来，惠抑我慌忙低不敢多看，倒是使团众人都安之若素，谢七妹上前笑，“嫂来了——吃了早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