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 (二百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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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骨打帐侍奉的女人有七,除破辽后抢来的宗室女萧氏,以及一名隶独可,其他被娶为妻的都是关外各首领的女儿。

    为的是联姻,统合落,谈不上,彼此利益换罢了。

    各女都育有嗣,然而,关外条件恶劣,靠族巫医施药,医术匮乏,药材等供给不及关富余,目前仍在上京健在的,只剩纥石烈纳兰。

    便是完颜什古的祖母,膝是完颜宗望,完颜宗隽和完颜讹鲁。

    与别的妻室不同,纳兰不仅是纥石烈首领的女儿,而且是族的大巫女,据说天生异像,怀有异能,一双目能见未来,见当,梦可预吉凶,能与先祖魂灵沟通。

    因此,被阿骨打更加看重些。

    破辽后,国初定,纥石烈纳兰被封钦宪皇后,阿骨打病逝,其弟完颜晟习俗继承大统,为表敬重,将纳兰迎上京庆元居住。

    说是城,其实尚未完工,仍以大帐为主,纳兰就在住完颜晟居右后的白帐里。

    如今,南攻宋大获全胜,继景晖门后,庆元的主殿辰居殿也将要落成,国庆,正好二帝及被俘宗室、女、妻妾被押送到上京,完颜晟当即诏前往太庙祭祀。

    阿骨打曾有遗志曰:扫平天。金人铁骑既破汴京,抓了赵佶和赵桓,当然要在太祖面前隆重庆贺,将这些弱的南人拿来“祭品”。

    当然,不是杀了他们,那样太轻,不足以炫耀大金的国威。

    选吉日,宰杀猪羊,完颜晟特意挑了几位宗室弟,亲自去屠宰场等待,被召集的屠夫有几十,俱袒,一个个都是壮男,将脑后辫衔在,磨刀霍霍,把倒挂的羊开膛破肚,活生生剥新鲜的羊,砍

    大金宗室弟们以鲜血抹额,纵笑,随后将滴着鲜血的羊堆放在车上,声吆喝,呼喊女真话,打穿过街,把血淋淋的羊送到太庙前。

    二帝被剥去衣服,以最屈辱的姿态被金人凝视着,等待接来的受降。

    赵佶面如黄土,神呆滞。赵桓脸灰白,抖如筛糠。

    一丝不挂,两个人麻木的站着,脊背弯了,尊严被践踏稀碎,不得不在异族面前地佝偻,都是被待的鞭痕,二人蓬垢面,如乞儿一般遭受羞辱。

    一个为太上皇,一个是天,曾经尊贵如日月,如今却是最低贱的俘虏。

    恶意满满,完颜晟为首,各首领,弟,元老皆骑在上,围着他们观看,如同戏耍五的猴儿,对狼狈不堪的二帝指指,取笑嘲,目光充满鄙夷,时不时哨挑衅他们。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献给太祖的“牲畜”。

    尚在滴淋鲜血的羊被披在上,听着四面般的奚落声,赵桓与赵佶的脊背压得更弯,浑浑噩噩,仿佛去魂魄的两傀儡,最后一丁儿为人的尊严也随羊血淌殆尽。

    以牵羊礼受降,是金人给二帝最大的羞辱。

    赵佶,这位亡国的君主为他的弱无能,为他的轻佻放纵付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拉着沉沦盛世梦的百姓们一渊。

    纳兰并未在观赏的人群,距此百步的背风搭了一座瞭望塔,她被邀请坐在塔上,以阿骨打皇后的份观望这场隆重的,用以祭拜太庙的受降礼。

    她的目光没有在二帝上停留。

    牵羊礼不止及于二帝,所有俘虏不分男女,都要披挂生羊,如畜生般用绳索拴住脖排成一串,跪在太庙之前受降,向完颜阿骨打的墓葬叩拜,以示对他,对整个大金的臣服。

    凶残的征服和血,胜利者肆无忌惮的侮辱,纳兰已经见过太多。

    纥石烈被完颜时如此,辽征伐女真时如此,女真反扑破燕时如此,现在大金对居于南边的宋也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无尽的回,争斗从不会停止。

    她看的是被围在人群央遭受侮辱的那些女

    也许是宗室贵女,也许是女平民,也许是谁的妻,谁的女儿,通通被作畜生一般拴成串,剥去衣袍,只能穿一件的单薄的里衣,被如狼似虎的金人男肆意打量。

    温的羊行披在她们瘦弱的肩膀上,羊血浸透衣衫,铁锈味令人作呕,衣料几乎遮盖不住,女人的如同暴在光天化日之。迎接她们不单是侮辱,还有不怀好意的

    宛如被赐死在嵬坡的贵妃,家国覆灭的错误都让她们承受。

    纳兰并不认识她们,却泪了。

    的泪从左,灵魂仿佛在地狱灼烧,泪将她的面庞打,滴落前襟,将前的锦绣祥云纹打开似血一般的印痕。

    痛苦,悲愤,绝望,无能无力,饱受折磨和侮辱的灵魂在她耳畔发悲鸣,纳兰微微颤抖,浅的绿眸蓄满泪,左开始剧烈的疼痛,她没法闭上,像是上苍她看个清楚。

    硝烟弥漫,被金军砍去颅的女挂在营寨门血成河,纳兰看到完颜宗翰,也看到自己的儿完颜宗望,两人并排而站,狰狞凶狠,漠然地看着金兵斩杀不服从的女人。

    四面是熊熊战火,血笼罩,凄惨遍地,耳畔尖锐的哀鸣与受着侮辱的俘虏们的惨叫共振,悲戚的哭嚎震灵海,撕裂般的痛楚让纳兰几乎承受不住。

    左变得赤红,忽然,她看见一支蒙面的骑兵朝她冲来,铁蹄如雷,踏着尸山血海,溅起猩红惨艳的血,寒光毕现,刀所过之,人地,男女惨叫此起彼落。

    堆积如山的尸却不是南人,而是——她们。

    犹如把她球剜走,角渗血,纳兰捂住睛,浑剧烈地颤抖,生生痛得厥。

    再往后的事,纳兰没有在信提及。

    全文用的女真语,送信的是纳兰边的婢女,完颜什古站在一旁静静等盈歌看完,盈歌眉锁,着信纸的指节逐渐泛白,望着一个个小字说不话。

    信很,也很短,区区几页纸,不尽被送往上京的女俘们的凄惨:可婚育的分到各将领寨,作贱的侍,生死全看男人喜怒;年纪小的关洗衣院,先婢,适龄后或被纳为妃,或被当作奖赏分给朝臣及功勋弟。

    “幸好把朱琏和柔嘉留了。”

    说得极轻,更像一声叹息,盈歌将信纸折起,她一直清楚去上京会有怎样的场,只不过她是金国的将领,有心无力,再说也不得什么。

    然而,哪怕她再无,再想忽略发生过的悲惨,也难免被动,勾难言的愧意。

    “灭了宋,将来不知谁灭了金,”完颜什古说着,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她读完信后在灯前呆坐很久,整夜难眠,反复梦到那日火光冲天,宛如人间炼狱的汴京。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

    如何以凶暴的手段屠戮南朝,以后也会被同样的手段屠戮,完颜什古晓得祖母的本事,她能预见的事大抵是注定的,她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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