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不醒 - 酩酊不醒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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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了,他们甚至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弟弟睡着后,余醉端着一小碗白菜面去了山

    爷爷安安静静地睡着,墓碑上的雪仿佛为孙亮着的灯。

    余醉跪在雪里,额抵着墓碑,就像抵着爷爷的背。

    “我该怎么办?”

    泪掉来,化地上的雪。

    他对爷爷说:“我好好活着了……”

    我很努力地好好活着了,但活着太难了……

    他从生起就在奔赴苦难,有幸获得的一幸福都是一次厄运的引言。

    墓碑不会说话,只有一阵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

    第二天,余醉卖掉了家里能卖的所有东西。

    酿酒的方和酒窖、电视机、两个炒锅、刚买不久的三车,还有爷爷的旧烟枪。

    他给陈乐酩办了休学,学校天数退回了他们这学期的学杂费和伙费。

    陈乐酩没有难过,趴在他怀里说不上学也好,可以多陪陪哥哥。

    他五岁时就见过死亡。

    爷爷生病倒了,倒不久就死了。

    他知自己也会死,但不知自己还有多时间。

    爷爷没有撑过小年,他想撑久一,起码再陪哥哥过个年。

    过完年哥哥就十八岁了,是大孩了,他想看看大成人的哥哥是什么样

    但他并没能陪哥哥太久。

    睛很快就看不到了,哥哥也总是不在家。

    余醉每天凌晨四就要起床,蒸六个玉米馍馍,自己装三个,剩三个放在被里捂着,让陈乐酩饿的时候吃,再给他倒一杯在手边,然后把门锁上,去山砖场。

    他不会烧砖,只能搬。

    把厂里的砖搬到买家车上一层层摞好,车结钱,搬一车砖给他五块钱。

    两只本就糙的手掌很快被磨一圈泡,泡被砖磨破,混着他掌心磨的血印在砖上。

    工看到提醒他:“你手血了。”想让他休息一

    他低歉,抻着还算净的衣袖把砖上的血掉。

    砖厂只上午有活,他午就着吃两个馍馍,午去旁边建筑工地铲泥,晚上再吃一个馍馍,之后就去另一个场赶夜班,赶到凌晨两,回家陪弟弟说会话,握着他的小手摸自己的脸。

    就这样没日没夜地了一个多星期,钱还没凑够,弟弟先了。

    晚上回家时弟弟躺在床上,没朝他伸手。

    他逗他:“今天不要抱吗?”

    陈乐酩眨着无法聚焦的睛“看”向他:“哥哥很累了,不抱了。”

    余醉沉默半晌,去摸他的

    没有反应,间的被褥有味。

    “对不起,我床了……”

    陈乐酩崩溃地哭来:“对不起哥哥,我没有忍住,我……我……”

    “没关系,没事。”余醉把他抱起来,“洗净就好了,乐乐还是小孩,小孩儿就是会床。”

    他抱着弟弟去烧,给弟弟洗澡,洗完净,再换上柔净的衣服。

    他把弟弟照顾得很好。

    即便睛看不见,双走不了,大小便失禁,还是一个净净的小孩儿。

    反观他自己。

    已经一周没有换洗,手上的血痂掉了又结,浑都是苦力的汗臭味。

    爷爷说过,人活一天就要立正一天,要把自己活个人样儿来,要脚踏实地,要吃苦耐劳。

    但脚踏实地救不了命,吃苦耐劳也救不了命。

    医生说一旦不能动了就要立刻去医院,不能再拖。

    但他手里的钱全加在一起,别说请专家手术,就连住都办不了。

    他要想办法赚快钱。

    快钱得拿命换。

    砖厂老板给他介绍了一家地拳场。

    他被蒙着去,空气的血腥味混着观众的叫嚷扑鼻腔。

    拳场当家的姓李,都叫他李哥。

    余醉跟着叫了一声李哥。

    陷在柔沙发里的男人眉一挑,伸着小拇指去掏耳朵,仿佛被这样一条烂命叫哥都嫌脏耳朵。

    “规矩知吗?能打完吗?”

    拳场有个规矩,不吃开门红。

    第一把赢了个大的就想开溜?

    想都别想,扫了客人的兴就一分钱都别想拿。

    要打就连打三天,三天六场,赢一场给一万,六场全赢给十万。

    途退一分没有,打死打残概不负责。

    余醉,在协议书上签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签名,就是要卖掉自己的命。

    五岁那年贴在上的纸条又回来了。

    只不过当时是人fan给他贴的,纸条上写着【混血男婴、血型稀有】。

    现在这个,是他自己给自己贴的。

    像古罗斗兽场里的隶一样,他被清洗上手环,关铁架搭的拳场。

    没有规则,不分量级。

    隶们只想要钱,只想活命。

    不抓到对手的什么位都会拼命攻击,拼命打,砸!抠!撕扯!甚至连牙齿都用上!恨不得在人上撕一块来,只要对方站不起来,自己就能多活一场。

    那对余醉来说是生不如死的三天。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活来的。

    地上全是血,他踩着血倒,对手见状疯了似的扑过来用脚去踩他的咽和肋骨,他伸手格挡,掰断对方的脚腕。

    他想了很多很多死法,不是自己的,而是弟弟的。

    如果他回不去,陈乐酩只剩死路一条。

    饿死、渴死、摔死、冻死、被闯小木屋的野兽咬死,被吃掉,连骨都啃光。

    他着自己一幕一幕地在脑里重复这些画面,场那些叫疯了的观众在他里变成各各样惨死的弟弟,这些弟弟支撑他持到最后。

    他赢了四场,输了一场,还剩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不输赢,只要他能活来,都能拿到四万,加上他手里攒的几千,幸运的话就能请到专家给弟弟手术。

    但最后一场开始前,李哥找到他。

    最后一场的对手是个一场都没赢过的年人,所有人都知余醉一定会赢,大盘全压在他上。

    “我要你输给他。”

    李哥买了反注,要余醉打假拳。

    “只要你戏得漂亮,观众看不来,我就连赢六场给你算,到手十万,怎么样?”

    余醉不懂,但知这里面的

    “我没过戏,怕被看来害您赔钱,第六场我照常打,不输赢那一场的钱我都不要,赢了就当孝敬您,我只要四万。”

    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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