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钩细 - 第5章

    好在帝学里资质平平的占大多数，某方面来说宜鸾并不孤单，和她一样不的也有两三位，譬如凌王世。

    他磕磕，答得艰涩异常，就是说，能识人，是一智慧。我们从孩童起，就要学会识人那个，三岁起码认得父母辈，再大一些认得邻里师，如此就是就是智慧。

    主旨没错，但表述过于简单，失去了论的意义，连宜鸾都觉得不太行。

    太傅背对着殿门，优雅的姿好像不那么澹宁了，嗯了声，陷沉默。

    课堂上弥布凝重的气氛，谁都不敢轻易声。槛外的宜鸾自然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去，闪了闪，挨到了门旁。

    良久，才听太傅的嗓音刀锋过雪般响起，世这智慧，来得太简单了。

    凌王世急得直冒汗，那颗贫瘠的脑袋，实在想不更有度的解答。不过肚里的墨不多，急智却有几分，一双不知怎么那么尖，忽然发现了宜鸾，立刻如蒙大赦般报告：太傅，三公主她又来迟了！

    真晦气，难兄难弟就是用来坑害的吗？枉他们认识了十几年，还沾着亲戚，要关就这么卖她。

    宜鸾想躲，可十几双睛一齐望过来，令她无所遁形。

    惨死的那忧伤的后劲，也因此忽然消散了。这刻顾不上自怨自艾，她带着几分惊惶瞥了瞥殿里的人，宜凤投来同的目光，毕竟每次挨训的惨况历历在目；二宜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和宜鸾一样讨厌读书，但诗词歌赋比男都。

    最让宜鸾心牵痛的，是最上首的少帝。他是她嫡亲的弟弟，那时送她和亲，哭得涕泪满襟，却要极力压制。这西陵上，最舍不得她的，只有闻誉了。

    当然，这位从小受她辖制的胞弟，对她的屡屡迟到不敢抱任何批判的态度。他只是担心太傅会罚她，也作好了替她求，帮她抄书的准备。

    凌王世的告状，终于让太傅转过来。宜鸾不敢直视，忙低，蹉着步到了太傅面前。

    迟到的理由编造过无数个，每次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想必太傅一本正经听她扯谎，也听得无奈无聊吧！

    经历过生死的人，忽然有了坦诚的勇气，这次她代得很老实，掖着两手：我午睡睡过了，请老师责罚。

    说起太傅的责罚，除了利落的戒尺伺候，还没有疾言厉过，但那天然的威慑力，实在够人喝一壶。当初爹爹请他山，说他能辅佐王事，有匡正八极之才，宜鸾以为然。因为仅仅是授课而已，已经让所有人折服于他的才学，敬畏于他的机断了。

    认错认得快，领板也可以快一些，避免接受太傅可怕的凝视。早前挨了打，她是觉得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抬不起来，但随着次数的递增，好像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太傅面前人人平等，闻誉了国君，有一回命官仿他的笔迹抄书，也扎扎实实挨过一回板。

    宜鸾垂首等着太傅发落，梢瞥见少帝支起半站起来，随时准备营救她。

    然而这次却让人意外，大概是太傅觉得她鲜少真诚，还有挽救的余地，淡淡说了句不为例，随手摆了摆，回你的座上去吧。就将此事揭过了。

    恍如日光照心坎里，今日的太傅，分外慈悲。

    少帝松了气，放心地坐了回去。宜鸾盯着太傅的玄夔纹袍角，连经纬间的银线，都变得如此光辉灿烂。

    多谢老师。她天喜地俯了俯，提着自己的书匣往座上去。路过凌王世的桌案，狠狠瞪了瞪他，君报仇，十年不晚。

    凌王世讪讪地，不明白这回宜鸾的运气怎么那么好。他的声东击西没能奏效，太傅的视线重又回到他上，淡声问：世，刚才的论，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凌王世掖了额角，学生不才，只想到这些，没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教了两年，教一个认识人就算智慧的学生，连太傅都要自省了。最后微摇了，重开一题，研讨农桑与治国经略去了。

    宜鸾安坐片刻，心思沉淀来，对以前没有仔细留意的人和事，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悟。早前她浮躁，静不心，不念书，课堂上也是神思游离，蒙混师。现在自觉大了，落的功课，好像也应该补一补了。

    太傅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如清风拂面。太傅的形气度也不俗，听说皋府是仙府，仙府世的都是方外的神人，太傅没准就是神仙吧！

    宜鸾壮了壮胆，从书页上抬起了，第一次好生打量了太傅一回。

    西陵的朝服，一品玄二品朱，当朝一品的官员和皇亲有好几位，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将这朝服穿如此风度和气韵。

    说起太傅一职，很多人都以为是年老的大儒，毕竟帝师要资历，到这样品阶，少说也得五六十。然而当朝的帝师却不一样，几乎没有人说得清他的年纪，记忆他早就朝了，但多年又维持着不变的容貌。他儒雅邃、神秀渊博，对比样貌，不过略显老成罢了。如果说砻城诡谲的繁华是一大的觚，那么他就是觚倔的素荷，孤、不与世俗合污，一秀骨，超脱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