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 - 第2章

    雷明穿着不太合脚的解放鞋，从村东边走到村西边，很快看见了陈江华家上要结的新房。

    陈江华在陈家村当了多年的村支书，今年买了地基盖新房，在村里是件引人注目的大事。照惯例，他得请认识的人当帮工。陈秀早早上门求他给雷明一份活，陈江华嫌雷明年纪小，没力气，只说不合适，陈秀又拉着老脸去求他老婆姚芳仙。

    当初雷明一落地就没了娘，是姚芳仙心善分了他喝，他现在有胳膊有，恩人家办喜事他没理不帮忙。姚芳仙想起这些年每回见着，这老太婆没有不笑模样的，逢年过节也总是送些瓜糕糖，既是讨好，也是恩。

    姚芳仙心一，就劝老公。陈江华虽然不愿意，到底还是让雷明来搬搬砖拎拎泥桶。

    说实在的，他不太喜雷明这小。这人年纪不大，心事却重，成天默不作声，只用一双带刺的睛打量人。相比之，他觉得罗家那小更有孩样，看着也顺得多。

    罗家那小叫罗，小时候也喝过他媳妇的。当然了，罗家的媳妇金凤和雷家媳妇不一样，金凤没跟外地人跑，只是底差，不够。因此，要真仔细算，他媳妇姚芳仙对这两个小都有哺育之恩。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今天看来是不错的。罗家那小活泛，却不读书，雷家这个跟着大，多少有些穷酸气，只有自己儿陈清峰，人得俊不说，还知书达理，聪明孝顺，亲戚朋友没有不夸的。这三个同年佬，数自家的最优秀，陈江华想到这里就兴。一兴，他对雷明的宽容度就些。他来到新房的施工地，看到雷明正在整理泥桶，便像个大气而温厚的辈冲他打招呼：“来得早啊。”

    雷明看他一。

    陈江华问他：“泥和木匠师傅到了没？”

    “到了。”雷明低着，拿过铁锹把散落的石重新归到大堆里。陈江华了屋没多久，村里其他几个帮工也来了。他们一手拿着草帽扇风，一手拿着烟，大清早就得神清气。

    陈江华家造的是村里第一幢三层的小楼，和土坯房相比，红砖和泥造就的砖瓦房更结实。以前谁家动土建屋，只要饭烟，村里人都会免费帮忙，这次陈江华开了先例，说工期太，不能占大家便宜，还要加发工钱。

    雷明对工钱没什么兴趣，一来肯定不好意思收，二来陈江华也的确没给他。只是今天新房结，理是要给利是意思意思的。雷明刚才看见了那新梁，圆的木，又又，还盖着红绸，说是十零八分要请师傅架上去。

    果然，九多的时候，陈家的人都来到了工地。陈清峰的三个穿着短袖短走在前面，后跟着姚芳仙，陈清峰则捧了盆扎着红布的万年青走在最后。

    经过雷明旁，清峰冲他开朗地笑了笑：“今天天。”

    雷明摘草帽：“嗯。”

    他邀请：“你也上来看看呗。”

    雷明摇：“不上了。”

    陈清峰哦了声：“那好吧，你在这等我，待会儿他们上梁，我来面鞭炮。”

    雷明这回，看他好心地，跑上跑。到了吉时，大人在房上一声吆喝，陈清峰拿了炷香，燃了门铺好的红条。

    噼里啪啦，白烟冒起，响声震天。

    陈清峰的三个捂着耳朵站在屋角，雷明坐在远的石堆旁。

    的风裹着鞭炮的硫黄味，雷明抹了把汗，伸脚踢走了不知是谁丢的空烟盒。

    一番忙碌过后，姚芳仙带着女回家准备午饭。上午架梁椽，午盖瓦片，间这顿得吃好的。雷明本来对这顿好的还有期待，但陈江华喜气洋洋地从楼上来，给了师傅和帮工一人一份利是，唯独没给他，非但如此，陈江华还把他叫到一旁：“你的活完了，以后就不用来了。”

    闻言，雷明抬看他一，陈江华则笑两声，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雷明看着他的背影，只觉一无名的火气涌上心。跑去楼，大人们正边忙活边谈天，谁也没注意他。他脸难看地楼，门，的太愈发猛烈。

    他在心里骂起陈江华，骂完了又骂，这个老笨，总要报答报答，报答个。还有她那个逃跑的媳妇，他那可恨的妈，一想到他这段时间当作用掉的力气几年也喝不回来，他的又开始痛了——比早上起不来床还要痛。

    他低着，闷声不响地走到家附近，已经了一的汗。他知自己现在不能屋，否则要跟吵起来，于是转去上风塘边，脱了衣服往里。

    伏天的又又，但他像条被放生的鱼，灵活而急切地从这游到那。几个来回之后，他憋足了气往沉，一直沉到沉不去，再慢悠悠地浮上来。

    如此反复，他边游边玩，玩够了再向着岸边靠近。不料一睁，只见埠旁站了个女孩。女孩不不矮，不胖不瘦，着草帽正拿槌敲衣服。雷明看着她敲完，拧衣服，再转漂洗，她却忽然抬，直愣愣地对上了他的睛。

    雷明皱眉，加速游近，刚想说话却听远传来的呼叫：

    “雷明！明明！你个小祖宗逃去了哪？”

    雷明忙不迭转向，去旁边那块石板抓了自己的衣和鞋，用手举着带到了女孩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