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记 - 第114章

    “大记者不要误会，”步安泰嘿嘿笑，“步某人虽说是领导的亲戚，但主任的职位，是村里乡党（父老乡亲）们共同投票选的。”

    连海居冥府位，宦海浮沉多年，自然懂步安泰这番解释的用意。

    但是话说回来，基层选举大多走个过场，上台者要么有关系，要么有钞票，要么二者兼而有之。关系和钱意味着资源，资源则意味着利益、便利、好办事儿。像这样的同姓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否则村民也不是傻，凭什么pick你？

    类似的事例冥也有。据说阎罗大厦传达室的张大爷就和酆都大帝庆甲关系匪浅，知晓阎罗大厦里诸多消息。司冥府但凡有人想打听些事，拎几瓶金盖汾酒去传达室和张大爷唠嗑，是最省事儿的法。

    连海会意：“我们选步家村采访，也是因为村近几年发展得很有特，诸如步荣光步总这样的乡贤频，是基层群众自治的典范。”

    几句话表面上平平无奇，彩虹却得丝无比。步安泰眉开笑，为数不多的两撮发在微风拂跃摆。

    “我给二位介绍——步家村属于人意义上的小型村，全村现有一百八十三，全姓步，但大有来，我们祖上来自西晋的步兵骠骑，同宗同源。”步安泰陪连海和季明月在村踱步，打得一好官腔，“乡党大分务农为生，小麦和烟叶着，一年三茬；早些年也打猎，但打猎赚不到钱，禁|枪之后就没人了。”

    步家村里都是二层砖瓦房，典型的农民楼，白漆灰整齐有序，可半空的电线却又拉得杂无章，致与糙一，现代共古旧齐飞。

    太已经开始西沉，日光给房上一台台太能镀上了浅橘的滤镜，天空蓝得此言，和地面凝固的黄土是绝，不时有声声鸟鸣缀其间。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季明月走了片刻，才明白诡异之：太安静了。

    安静到只有鸟鸣，整个村没有半烟火气息，像一张荒诞无比的现实主义画作。

    季明月望着不远问：“步主任，怎么觉村里没什么人呢？”

    他目光落定之，几位发全白的老大爷正靠在一幢二层小楼的墙，无言地玩手机晒太。老大爷们各个手持铁拐杖，背后的墙面上，漆着些【咬定目标不放松，脱贫攻发总攻】、【生男生女都一样】的红标语，间或还印着几个宣传人像。

    日光填在他们脸上的纹路，转瞬消失，就像溪涸裂的土地。

    季明月往老人的位置快步走去，越想越奇怪：“尤其是年轻人，大半天了没看见一个。”

    从村开始，他见过的唯一一个青年，大概就是办公室那位值班员了。

    步安泰“嗐”了一声：“抖音快手刷多了吧？短视频里那些农村生活，李柒那，山静世外桃源的，再来几个倩滴很的娃女（漂亮的男孩女孩）挥锄挑扁担的——假的，都是假的。”

    “年轻人都外务工了。原因大家都明白，烟叶不好闻，一到夏天，烧麦的时候满村都是黑灰，很多年轻人不惜得地，去城里送快递送外卖，再辛苦也比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步安泰材矮胖，一边说，一边小步快跑跟上。

    “步主任说得在理。”连海走近，始终盯着老大爷们手的铁。

    当代乡村现状，老人们一辈没踏过黄土地，年轻人去了就不想再回来。

    “大爷们，午好啊！”季明月是真的觉得这村有些怪，看从步安泰嘴里问不半消息，脆上前开始尬聊。

    老人们虽然是在玩手机，但屏幕里都是些免费的网络小说、短视频之，他们也不看，就放在那里挂着。季明月常去间的互联网大厂，熟悉这些app为了增加日活和用量使的路——把目标对准低收、却有大把时间的老人，让他们刷够一定时换取金币，金币还能提现——一赛博收废品行为。

    老人们不答话，只拄铁。

    汗浃背了，季明月连忙补了句：“瞧咱这嘿，朗！”

    老人们齐齐抬看着季明月，里闪着防备而诡异的光，像是一群设好陷阱的猎人，在盯误禁区的动。

    季明月被这目光盯得发，无意识地扭转向门边，瞥到门后几个探探脑的孩。

    小的三四岁，半大的娃；大一的一米来，俱都衣着破旧，脸皴得又又虹，围兜上沾着灰尘和鼻涕，可怜见的。

    觉察到季明月的风，孩们一瞬间仿若受惊的鹿群，四散跑没了影儿。

    这群娃不太像有人的样，季明月忍不住问：“步主任，孩们怎么没家带着呢？他们也都不上学吗？”

    “村里没小学，最近的学校在十几公里之外，咱们不想上，也上不起。书山有路勤为径，还得有个富贵命，现在培养一个读书人，难呐！而且费尽千辛万苦上了大学，就这光景，不还是找不到工作？”

    说这话的同时，步安泰没有半绪波动，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季明月瞧他的模样，心里像拧了个疙瘩。

    步安泰接着：“再说了，读了书心就野了，再也不回村了，像荣辉小叔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