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7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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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通红的睛近乎殷切地看着李岁宁,声音微颤询问:“……殿在北狄可受伤了没有?”

    京畿那场破城之,在吴白心不可磨灭的伤疤,自那后她每每听到想到战事二字,便忍不住想要发抖,更何况是孤军北狄的战事……她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炼狱。

    此时此刻吴白看着前从炼狱来的李岁宁,心除了庆幸,更多的竟是无法言说的解气痛快。

    这无比的痛快之源于皇太女杀死了战事,杀死了令她厌恶恐惧的战事,那是她真正的、永恒的仇敌。

    吴白的声音里有些细微的颤抖,睫在抖,举着伞的手也在发抖,那已不是怕,而正是因为痛快之使然。

    面对这声颤抖的询问,李岁宁向她一笑:“放心,都已经养好了。”

    随后,李岁宁的视线迎上那无数汇聚而来的目光,郑重抬手,向他们施礼:“此去一载,辛苦诸位为我挂心,承蒙诸位主持大局,不胜激。”

    众人纷纷还礼,低泣声,哽咽声,庆幸声,喟叹声,伴着渐密的雨起落。

    “请殿先行回城。”姚翼侧抬手相请:“已为殿。”

    “此风雨不宜谈话,殿请速登车……”

    李岁宁应,在众人的拥簇走向车,她边全是人,皆为伞,人挡去风,伞阻去雨,熙熙攘攘,再无风雨可以袭

    众人心间的风雨也得以休止,边的风雨则变得喜人,雨滋养万,万盼来了,他们也等到了生机。

    他们的命,尊严,前程,志向,皆系于那个女上,她回来了,一切便都回来了。

    他们可以活去了,并且可以有尊严地活,去实现未完的抱负,去取回真正的公

    雨冰凉,众人心却燃起一团团火,将泪灼得

    李岁宁踏上车之际,:“表舅,魏相,请上车与我同行。”

    魏叔易与姚翼施礼应是,先后跟随上了车。

    天已黑,车昏暗,魏叔易落座后抬手去烛灯,姚翼则为李岁宁倒上一碗温茶,递过去:“一路疾行而归,先喝碗茶吧。”

    烛火初亮,映姚翼底些许笑意,些许泪光。

    李岁宁双手接过茶碗:“这些时日让表舅担心了。”

    姚翼叹息摇:“平安回来就好。”

    在洛的这数月,姚翼曾与魏叔易自我打趣,让魏叔易不必烦忧,真论起立场与清算,日后且得是他这个表舅的死在前

    毕竟太女在太原归宗时,他这个太女表舅的份也已钉得不能再死了,荣王之后若要清算,黄泉路上他得是引路的那个。

    二人相坐对酌时,魏叔易曾问姚翼:【姚廷尉悔否?】

    姚翼慢慢摇了

    若那个孩是个寻常的孩,他会悔。

    悔去寻她,悔让她认祖归宗,悔自己因此搭上了姚家满门的前程。

    但那个孩她不寻常。

    一路走到这里,即便功亏一篑,虽大憾,却无悔。

    若跟从在这样的人后也会生悔意,那这世上大抵便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够让人甘心无悔了。

    姚翼答罢,又问魏叔易:【魏相呢?悔否?】

    彼时,魏叔易望着手酒盏,却:【甚悔之。】

    他悔自己所悟太迟,相随太晚。

    他想,如若她果真回不来,这份悔意将成缺憾,而如此重量的缺憾,已足以令他这个普通人磋磨消沉一生了。

    他相信,于他而言如此,于其他许多人而言亦如此。

    此刻她回来了,他能为她安静地一盏灯,这区区小事成了幸事与洒脱事。

    无需多言,一切都随着这盏灯火变得明亮了,真正的灯人并不是他。

    他的“灯人”,放那茶碗,在已经驶动的,直言与他问:“太傅何为?请魏相如实告知。”

    魏叔易看着前人,她上沾着雨气的披风未解,额角的细小绒发在灯火黄光,将她底的郑重急切映照分明。

    只这一,魏叔易便知她接来会有怎样的决定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忧急,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回来的人,没有提半字自己的艰辛与荣光,只将视线放在此,这才是她真正一路急赶而归的原因。

    雨天路泥泞,车略颠簸,灯影时而晃动着。

    魏叔易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半没有波动起伏地讲述了这场由太傅主的全计划。

    李岁宁听罢,底反而平静来,问:“老师可曾与我留什么话?”

    魏叔易:“太傅有言,若殿提早归来,切勿着急动作,只需安心留在洛,静待消息时机,名正言顺地稳妥京。”

    李岁宁微微握了手指,抬问:“若我不听呢?”

    “太傅说……”魏叔易复杂一笑,如实转述:“死里逃生者,倘若再以犯险,是为真正的蠢,不他褚世清的学生。”

    李岁宁沉默了一,才:“我就知。”

    “可他又何曾听过我的,我临走时曾待他务必留在太原等我回来,然而他又去了哪里。尔反尔,便人老师了吗。”

    她的声音不重,也没有太多绪起伏,却莫名叫人觉得不满和委屈,以及很难被察觉的一丝不安。

    “我要赴京畿。”她没有犹豫地说:“连夜动。”

    此时距离李隐的登基大典还余六日。

    姚翼忙声劝阻:“殿……”

    “我若未曾回来且罢。”李岁宁:“我既回来了,若只是睁睁地远远避开,让老师他们为我血,那我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区别?”

    “就此留在洛,等老师成事的消息传来,之后我再名正言顺地京,如此一来,我会如何?”她问:“净净,从容面,稳妥无虞吗?”

    她答:“不会。”

    “如此坐享其成之法,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无能懦弱,愧责一生。”

    “表舅,让我去吧。”她说:“刀山血海也罢,我杀过去,杀到哪里算哪里,至少让我尽力而为。”

    对上那双睛,姚翼清晰地察觉到,她不想学什么所谓避于人后的帝王之术。

    这一刻,姚翼说不清是忧虑多一些,还是动多一些。

    她很像她的先祖,太宗皇帝。

    当年那场变,太宗皇帝并无亲自动手的必要,彼时不乏愿为他背负恶名并赴死者,可他还是选择亲自动手了。

    这两件事或无太多可比,姚翼只是在想,当他试图以“常规”的帝王之术劝谏她时,是否也要考虑到,那规则并非人人都愿意领受,也并非人人都需要去领受?

    受人仰重的者历来自有自己的行事规则,旁人无法阻挠。

    姚翼动沉默间,魏叔易开了:“我与殿一同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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