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6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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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前,崔澔在早朝之上被太问罪勾结剑南节度使,刺杀岭南及朔方节度使之事。

    “铁证”之,崔澔虽未认罪,官服依旧被除,人已被押受审。

    这场早有预兆的冬日风雨,终于倾盆落

    禁军与大理寺前来安邑坊拿人之时,安邑坊外几乎围满了闻讯而至的文人。

    对天文人而言,望族崔氏为天读书人之首,寒门学不满士族垄断天文路,却又无不向往士族风骨,以士族君为不二楷模。

    而这既怨又敬的矛盾,因近年来士族的快速衰落,反而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天文人同一脉的亡齿寒之

    自崔澔狱后,诸多文人暗便时常听闻“崔家有冤”的说法,那些说法合乎时局政治逻辑,足以令人生想要信服的念

    故而此刻,见着昔日尊贵风雅的崔家族人被镣铐加,围观的文人大多心绪沉重。

    这时,人群有人喊:“是崔公!”

    众人忙看去,只见又一群被押送坊的崔家族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苍白的老人。

    众人大多不曾见过崔据,但对这位崔氏家主的名号无不熟知。

    崔据自年少时便以文章传开声名,德行从无半分污,秉公持正,是许多文人心当之无愧的士族风骨的代表人

    而今这位已垂垂老矣的士族家主,着藏蓝衫,外系一件墨披风,衣冠依旧整洁,若不细看,甚至不会发现他披风的双手上缚着锁链。

    他后的族人们也不见惧

    着衫的文人缚锁链,侧有禁军持刀相迫,然而他们始终面不改,这不屈于刀的脊梁傲骨,落在围观文人,其气节要更胜过今冬将绽的寒梅。

    一声声着敬意的“崔公”在人群响起,揖礼者无数。

    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见状试图刀喝止,却被负责此事左屯卫大将军鲁冲拦

    鲁冲知这些文人齐齐现在此,背后多半有人推波助澜,若此时禁军有过激之举,只恐这些人对朝廷的仇恨之心会一即发。

    如今这世已太过压抑,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会燃群愤。

    鲁冲力求能够稳妥地将崔家人押送狱,于是并不对待围观者,并示意禁军们在人前对崔家族人不要有冒犯羞辱的言行。

    即将行安邑坊时,崔据停脚步,回看向石牌楼上方那雕刻着的“安邑坊”三个大字。

    崔据后的族人们跟着停,站在崔据旁。

    这时,一路沉默着的崔据仰望着牌坊,似在问天:“我崔氏族人何错之有,然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声音不,但四众人见他驻足,意识地凝静听,近一些的文人便听到了这句话。

    人群尚未来得及躁动,已闻老人提了些声音,继续说:“世已不容清白之,放不过污秽尔。今世已浊,吾辈亦难以自清……然而我崔家为天读书人之首,如也就此蒙这不白之冤,却连一声嗟叹也不敢发,这世文心又将何从?”

    崔据字字清晰有力,话音未落时,已有文人红了眶,攥了拳。

    见人群躁动起来,鲁冲直觉不妙,快步走上前去。

    这时崔据已被崔家众族人围绕,他再次开,声音抑扬决绝:“崔据可死,却决不代崔氏满门受此不白之辱!”

    那形削瘦的老人,伴随着这最后之言,竟是猛地上前,撞向了牌楼的石

    石棱角,一如老人满决然之气的笔直脊梁。

    石染上鲜血,那鲜血也很快在崔据额上洇开,一血痕如剑光般划破老人的眉心,血珠直坠而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鲁冲也不曾料到一路走来平静沉默的崔氏家主,会在此时自绝之举!

    “家主!”

    “崔公……”

    “……父亲!!”一直垂首走在后面的崔洐,猛然抬,拿缚着锁链的双手拨开人群,惊骇地冲上前去。

    崔洐蹲跪去,和族人一同托扶起父亲清瘦的躯,不可置信的泪光:“请郎……速速请郎来!”

    禁军间也动起来,鲁冲立时:“就近带医者前来!”

    然而崔据的脸已迅速变得灰白,他年事已,又存了必死之心,那一撞未曾留任何后路。

    “父亲为何……”崔洐慌地拿衣袖手指替父亲拭脸上的鲜血,声音沙哑颤抖:“父亲为何要如此!”

    他很清楚,父亲行事皆有谋算,从不会临时起意……

    所以,这也是父亲的计划对吗?

    崔洐倏然间明白了什么,蓦地落:“……是儿无能!父亲该让儿此事……儿该死!”

    “你不能死……”崔据声音虚弱,崔洐只有垂才能勉听得清楚:“令安和六郎,保住了一半族人,而你要保这另一半……”

    “宁死不屈,不过是给世人看……”老人的声音如同游走的风,仿佛一瞬便会彻底消去影踪:“崔家的气节,我一人之死足可证……尔等要活去,无论如何,都要活去,保全族人。”

    崔洐的泪,怀托抱着的父亲,远比想象要更加单薄,恍惚间,崔洐突然意识到,父亲这一生如同一烛,一直在为族燃烧。

    在士族衰弱的节上,父亲一生都在为崔家谋划后路,一举一动皆有远考量,就连死也在为崔家铺路。

    父亲方才于人前的那一番话,无疑是在为崔家诉不平,那样尖锐而埋怨世的话,时常从他来,而父亲总会责备他天真迂腐……

    同样的话,由父亲来说,是在为崔家谋求生机,而非是为了他心那般虚伪孤的君清白之……

    他半生都沉浸在不切实际自欺欺人的理想当,而父亲一生都走在保护崔家的路上。

    父亲是一位合格的家主,也是真正的君

    而相比之,他不过是个无能的伪君

    崔洐这一刻,忽然对“真君”三字有了截然不同于往常的认知,他将一切嘶声痛哭压在嗓,低,试图听清父亲最后的待。

    崔据的神已经开始涣散。

    这个已为崔家尽了一切能之事的老人,值此意识弥留之际,最后留的只有两个字。

    “令安……”

    令安啊。

    抛开崔氏家主的份,老人念着的是一份碍于宗族利益与立场,而始终未能真正遂愿的温

    这最后一声“令安”,带着一缕叹息,叹息不乏遗憾与愧疚。

    一生无愧的老人,带着这仅有的一丝愧疚,疲惫地闭上了睛。

    崔洐抱着老人的躯,放声嚎哭起来,从不在人前失仪之人,此一刻毫无仪态可言。

    鲁冲置一片哭声与悲怒声,对那位崔氏家主也添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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