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6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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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大军拼力撤退的过程死伤惨重,江都铁骑在后方追击,直到将范大军追三十里外,负责率军追击的白鸿令不可再继续往前。

    “统领,为什么不让追了?”荠菜后的一名女兵问:“若能一举诛杀那段士昂,岂不省事得多?”

    荠菜坐在上,转向那女兵看去。

    十八九岁的女兵生得比一般女健硕些,此刻染着血的脸上有着几醒目的疮疤。

    这女兵名叫苏卓,是岳州人,其父生前是岳州城一家武馆的馆主,战事和瘟疫夺走了她的家人,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苏卓上的疫病在沔州被医治后,便向荠菜自荐,想要投江都军。

    见她刚毅,通骑手也不差,荠菜便将人带回了江都,之后编到了康芷手

    此刻康芷见苏卓问这句话,生怕荠菜误会是她的意思,连忙竖眉:“苏卓,我等听令行事即可!”

    康芷说话间,拿余光悄悄留意着荠菜的神,继续:“天都黑透了,不提此距离洛仅有一百余里,只说前侧方再有不远,便要经过郑州地界!郑州早已归顺范王,若他们兵救援接应段士昂,我等如何应对?”

    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想继续追上去,但如今她懂得想与不想和该与不该之间,后者更为关键。

    “再说了,我军两万人一路疾驰至汴州,已是人困乏,大军还在后方未至,哪里又是追击的好时机?”

    康芷正训诫:“在军,不可冒!”

    并不熟知此地形的苏卓有些惭愧地应声“是”,低去。

    “不错。”荠菜笑着,调转之际,称赞了康芷一句:“捡罢豆之后,咱们阿妮果然大有了!”

    康芷闻言目喜意得,又拼命压制掩饰着,她跟着调转,冲着苏卓一抬颌,睛晶亮地:“走,回汴州报捷去!”

    夜如墨,但汴州城亮起的灯火却甚少,大多民居皆是一片漆黑,无人敢灯。

    直到有蹄声和锣声穿过大街小巷,传虽未灯却并不曾安眠的百姓耳,他们摸黑了屋,匆匆将耳朵贴在小院的门板后,只听有人大声重复着——

    “江都常节使率军驰援,范军已被击退!”

    屏息静听了好几遍,确定不曾听错之后,有人猛地门闩,拉开院门,快步来到邻居家门前,哐哐拍门,声音激动地:“来得是宁远将军!军已被杀退了!”

    邻居打开院门,一名牵着孩童的老妇人喜极而泣:“……宁远将军保佑,宁远将军保佑!”

    那些报捷的声音每经过一,便将城的灯火亮。

    汴州刺史府,灯火一直未熄。

    汴州刺史夫人陈氏带着儿女等在前堂,正焦灼地等着消息。

    一些大致的消息陈氏已经知晓,但四正值忙,那些消息便也太过杂,在没见到胡粼侧的心腹之前,陈氏皆不敢贸然尽信。

    直到一名熟的武吏带人返回,陈氏立时带着儿女迎上前。

    那是汴州军的一名校尉,他快步行,向陈氏行礼时,手捧着的正是胡粼的披风。

    见着那件披风,一直绷着一气的陈氏只觉前一暗,自支撑着问:“郎主他……”

    那名校尉甲衣上满是血迹,脸上手上也都是伤痕,此刻咬牙切齿地:“……夫人有所不知,那范段士昂狠卑鄙,竟以汴州俘军及百姓作为要挟,迫刺史与他单打独斗!”

    陈氏听得惊住,忙问:“郎主他答应了?!”

    “刺史大义,为了汴州百姓,不得不答应……”

    陈氏一颗心好似悬到了天灵盖,她家郎主那功夫,哪里经得起段士昂来打!

    不待陈氏再问,那校尉接着:“但夫人放心——”

    陈氏悬着的心刚往落了落,只听他:“常节使已经替刺史报仇雪恨了!”

    “……”陈氏那颗七上八的心一仿佛沉到了脚底板,她形一晃,险些昏过去。

    “母亲!”胡粼的女胡宝桐赶忙将母亲扶住。

    胡粼十岁的儿已经要哭了:“那我父亲他此时……”

    他刚要问一句“尸在何”,只听那校尉:“刺史伤势太重,不宜挪动,医士还在为其医治!”

    陈氏一颤,看向那校尉,嘴动了动,一气险些没上来。

    这人说话……虽说是不曾掐去尾,他却也不能只讲尾啊!

    但见此人伤得也是不轻,又刚打完这样一场仗,脑必然也是哄哄的,陈氏便也不多言,待问清了胡粼被安置在何治伤之后,立即带着儿女们赶了过去。

    急赶着来到城安置伤兵,陈氏先见到了常岁宁。

    陈氏二话不说,先带着儿女们跪了去,行了个大礼。

    “今日若非常节使及时赶到,汴州与妾夫君的安危皆不可能保得住……”陈氏泪叩首:“常节使大恩,汴州上没齿难忘!”

    常岁宁将其扶起。

    陈氏的了又落,又让每个儿女单独向常岁宁谢。

    胡家小七也泪汪汪地磕,抬起时,隔着包着的大泪珠看向那玄袍银甲之人,只觉其周都泛着光华,叫她心生敬畏,虽然她此刻尚不懂得何为敬畏。

    陈氏拉着儿女们与常岁宁谢罢,又与常岁宁说起话来。

    跟来的侍女看得有些心焦,不是看郎主来了吗……怎觉得夫人一见着常节使,便将郎主忘得一二净了似得?

    陈氏足足和常岁宁说了一刻钟的话,这且是她考虑到不可太过占用常节使的时间,努力压缩之后的结果。

    在一名士兵的引路,陈氏很快见到了胡粼。

    胡粼到底是汴州刺史,此刻被单独安置在一间房边有两名仆从守着。

    不大的房充斥着血腥气和药味。

    胡粼上的伤已被理完毕,人昏迷过一场,此时勉转醒过来,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来的路上陈氏已听医士说过,因救治及时,胡粼已脱离了命危险。

    两名仆从退去后,陈氏看着浑被包扎了不数十的丈夫,上竟无一完好,不禁在床边泪呆立了好一会儿。

    片刻,她转过去,哑声对侍女吩咐:“让宝桐带着小七他们等在外,别来了……省得被吓着。”

    侍女轻声应,退了去。

    “为夫这丑模样,吓着夫人了吧……”胡粼声音虚弱地开

    陈氏看过去,着泪一笑:“丑倒是不丑,比你以往还要俊些……如此英雄人,哪有不俊的?”

    胡粼的嘴角艰难地动了一,似是想笑,却又太鲜明的表

    陈氏在床边坐,轻握住胡粼一只手。

    胡粼缓慢地发声,说着:“常节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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