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6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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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岁宁没有回答,片刻后,才转看向那蓝衣女离开的背影。

    此往潭州去,快仍需一日余。

    常岁宁让人为阿尔蓝备车,送她沔州。

    踏上车之前,阿尔蓝手扶车框,看向不远正在捕蝉的一群孩童。

    阿尔蓝从那群孩里看到了那个扎着一双辫的小女孩——那个孩今日没在哭了。

    阿尔蓝微仰首,受着刺目的光,及四周喧闹的夏日景象,蝉鸣声,风声,孩童嬉闹声,还有不远的说话声。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声音了。

    自跟随李献之后,她所听皆是李献的声音,所遵从的也是李献的安排,她如同被蚕茧缠裹着,却一直认为此茧乃仇恨所结,而不曾想过会是李献所织。

    此番,她陡然被人从茧房行拉了来,好似重新踏这世间,竟有如梦惊醒的惶恐。

    看着前这由自己一手造成的人间炼狱,濒临崩溃间,她开始被迫质问自己,这果真是她本愿吗?当真只有迫自己去憎恨所有人,成为一个彻彻尾的恶人,才谈复仇吗?

    答案现的那一刻,她的仇人究竟是谁,在这场罪孽重的瘟疫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的动摇,也与当年真相无关——无论仇人是谁,都无法再成为她心安理得掠夺无辜者命的借

    再者,若一切果真皆是李献所为……事到如今,自当是他越不愿看到什么,她便越是要去什么!

    况且,如此境之,她需要以此与常岁宁达成易,合常岁宁行事,才能有离开此的可能。

    这些皆是促成阿尔蓝选择坦白制毒之法的原因。

    至于常岁宁就当年望被灭族之事而说的三言两语,也只是临场揣测而已,并不能真正让阿尔蓝到信服——

    但这些年来,阿尔蓝也积攒了许多对李献的了解,常岁宁的话如同石一潭死开的波澜里,皆是阿尔蓝原本被困缚的思悟。有几分可信,她心自有判断。

    而余那些未明的真相,她会亲自问个清楚明白……给枉死的族人,也给自己一个代。

    蝉鸣声依旧不知疲倦。

    这些蝉活不过今夏,而她的时间只会更短。

    阿尔蓝扶着车边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须臾,她抬上了车,一路伴随着急促的蝉鸣声离去。

    阿尔蓝的失踪,让李献甚为恼火。

    李献此番未能攻潭州,铩羽收兵的当日,刚回到军,便听闻了阿尔蓝失踪的消息。他让人寻遍了军外,乃至岳州一带,皆未得阿尔蓝的丝毫踪迹。

    在寻人的间隙,李献已了解罢阿尔蓝失踪当日的经过,心很快有了定论——阿尔蓝的去向,已是明摆着的事!

    必是肖旻趁着他离营之际,暗助常岁宁带走了阿尔蓝!

    阿尔蓝未必有多么重要,但肖旻此举,却无疑是碰到了他的底线。

    可恨当日他不在营,那群废被肖旻三言两语震住,以致于丝毫证据都没能留,否则——

    李献心恼怒,虽未有正面问责肖旻,但不乏暗指之言:“……虽早就知晓肖将军与淮南节度使关系匪浅,但未曾想到,却已是到了这般地步。”

    此一日,肖旻李献帐商榷罢军务,正待离开时,只听盘坐剑的李献,似笑非笑地开:“那日常节使恰巧带兵现在汉旁,杀我数名兵卒……想来也不是偶然吧?”

    常岁宁手也有预防瘟疫的方,此一便足以说明此有肖旻手笔了。

    见肖旻不语,李献起,将剑挂回原,手攥着剑的棉布,不不慢地走到了肖旻面前,缓声:“那日我还以为,肖将军会一去不复返,就此投奔淮南了——”

    肖旻语气平和:“韩国公说笑了,肖某负圣令,战事未了,又怎敢擅离职守。”

    “肖将军如此忠君么。”李献的肖旻许多,此刻拿居的姿态垂首低声:“只可惜,我等忠君与否,不在你我如何说,而在于圣人心如何衡量……”

    “肖将军此番屡有悖逆之举,可曾想过如何收场么?”

    肖旻虽未有过激举动,但在岳州患疫百姓之事上每每所为,都在与圣意背而驰,且已坐实了与常岁宁过密的关系——

    这自以为是的蠢货,当真觉得圣人吗?

    还是这蠢货认为,他回来表一表忠心,之后只要立战功,今次所为便可以一笔勾销?

    可是历来没有那个君王,能容得这等吃里扒外的武将……

    待他将此发生之事悉数禀明姨母,姨母自当清楚哪些人留不得。

    李献眸微眯,如同在看待一只自寻死路的蝼蚁。

    肖旻与他对视一瞬,却是一笑。

    这笑容不见任何霾与意,反而有一不符合当形的乐观朗——

    “小事尔,韩国公言重了!”肖旻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般,笑着向李献拱了拱手,便带着侧副将退了去。

    李献立在原,被气得发一声笑音,只觉肖旻的反应简直犹如一团棉,且是失智的棉——这蠢货是病傻了不成?

    不单李献觉得肖旻的反应荒谬割裂,就连肖旻侧的敖副将也倍困惑。

    他家将军脾气好,他是知的,但好到这般地步,却也是不应该……方才韩国公那些话,他听得脾气都上来了!

    敖副将不禁向自家将军请教保持这份诡异平和的奥秘。

    肖旻只是笑而不语。

    奥秘固然有二,但都不便细说。

    第一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准备跑路了,圣心什么的,于他已如外之,自然也不在乎李献话里话外的威胁。

    至于第二,他刚觉得有些生气时,只要想到面前之人没几日活了,突然也就没那么气了——他保持平和的秘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韩国公已为将死之人,这一,是常节使透给他的。

    肖旻遂向敖副将:“接来这几日小心行事,留意别被韩国公抓住错即可……至于之后之事,自然会迎刃而解的。”

    敖副将心不解,虽表面应,但不免还是觉得自家将军的乐观十分诡异。

    肖旻在心喟叹——没办法,有个好主公托底,实在很难不乐观啊。

    乐观的肖旻抬往前走去:“走吧,随我去看看染病的将士们。”

    敖副将应,跟随而去。

    另一边,有一名负责搜集消息的士兵快步走了李献帐,向李献汇报近日得来的各路消息。

    其先后有两则消息,引起了李献的注意。

    一则为沔州安置患疫百姓,似已得了医治瘟疫之法——

    李献闻之神暗,自牙里挤一声笑:“看来淮南节度使,此番又要名远扬了。”

    那些百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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