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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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万人,并非全是卞军,也有穿布衣的岳州百姓,他们手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却也战意惊人,带着自焚的气息扑向阵型严谨的朝廷大军。

    即便是没有太多战斗能力的四万人,但想要全杀尽,也需要漫的杀戮过程。

    所以对战之际,将敌人杀尽从来不是上策,首要是击溃对方的军心,而寻常队伍,军心溃散的底线通常是三成的伤亡数目——十人,有三名同袍死去,便会让余七人士气大挫。

    可这个战场上的常理,却无法用于前的这支患疫大军之上。

    他们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恨意盖过了他们的痛意,必死的绝望让他们不再畏惧死亡,他们喊着杀,脑里也只剩了杀戮和复仇。

    他们不会后退,只会往前扑去,没有章法,没有秩序,打法如同动野蛮的撕咬。

    战仰翻嘶鸣,尘烟漫天,残肢鲜血横飞,汹涌的恨意和杀气涌着,将一切秩序燃烧化。

    置,许多朝廷大军逐渐生不切实际之,这不是他们遇到过最悍的敌人,却是最可怕的。

    那些人手举着刀,的恨意是另一把刀。尚有声息,却好似已经成为了没有知觉的亡魂,在将要坠地狱之前,只想不顾一切地将仇人一同拽渊。

    恍惚间,很多朝廷兵卒,竟分不清对方是恶鬼,还是举着屠刀的自己才是恶鬼,又或者彼此都是。

    这场杀戮,如同一场漫的噩梦,注定会牢牢地印刻在他们心

    他们开始到恐惧,恐惧那些人的怨恨,也恐惧那些人上的疫病——韩国公说过,只要他们每日饮服军汤药,便不会染上此疫,但还是有人不慎染上了,韩国公又说,即便染上,也是轻微的,并不会要人命。

    他们想信,却也不敢全信,韩国公以如此手段对待卞军甚至是岳州百姓……他的话,可以尽信吗?

    一个过于不择手段的主帅,注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令人信服的能力。

    双重的恐惧之,一时间,面对那些源源不断扑杀上来的敌军,朝廷大军竟开始有后退的迹象。

    李献大怒,严令杀敌。

    最终是肖旻面稳住战局与军心,才未让局面失控落风。

    这时,卞梁率近五万大军而来,趁朝廷大军被拖住之际脱困离去。

    李献立时兵八万,行杀一条血路,前去追击卞梁,让肖旻留应付这些难缠的患疫卞军。

    杀戮已经太多,肖旻止战,甚至放会想办法安置医治他们的允诺,但那些患疫的卞军早已没了丝毫理智,一心只想向朝廷复仇。

    或你死我亡,或玉石俱焚,再无其它选择。

    肖旻别无他法。

    此一战,被迫持续了一日一夜,待将那数万卞军几乎杀尽时,肖旻所率将士们也无一不是疲力竭,此力竭在躯,也在人心。

    肖旻浑染着血,站在远,看着数不尽的尸残肢堆叠,耳嗡鸣间,脑里只剩了一声音——不能再这样去了。

    但是……究竟要如何才能休止?

    肖旻抬起血迹斑斑的脸,仰望将亮的薄蓝天穹,想起帝王“以战事大局为先”的旨意,底一片茫然与自疑。

    这时,前方传回了李献追击卞梁的战况。

    双方战,弱的卞军折损两万,李献亦损失万余士兵,但在和潭州驻军接应,卞梁最终还是脱了。

    李献不甘,令后方肖旻支援粮草与援兵,自己继续在前追击卞梁。

    卞了潭州,便立即令人闭城门。

    李献大军一路跋涉追击,一时无力继续攻城,唯有暂时扎营休整。

    李献因错失了杀卞梁的良机而大怒不已,却仍旧第一时间令人传捷报回京——虽然他暂时未能取卞命,但至少他让卞军元气大伤,并拿回了岳州和

    而随着李献这封捷报一同传京师的,还有无数质疑问责朝廷的声音。

    我与你同去

    那诸多问责朝廷之言,源于卞梁离开岳州之际,令麾谋士散播去的又一封檄文。

    此檄文,揭了朝廷大军向岳州投毒,蓄意制造瘟疫之恶举,以及杀岳州无辜染疫百姓之事,其上字字如刀骨,并在原有事实基础上夸大渲染,一经传开,便使得四震动,惹起民怨声无数。

    各方势力的有心者,无不痛斥此事,悲呼“瘟疫虽毒,却远不及当权之心也”——矛直指朝廷及女帝,甚至有人明言要让天立罪己诏,以平息此灾与民怨。

    然天无意罪己。

    天亦为此震怒,却一否认这场瘟疫乃朝廷大军所为。她令人拟旨昭告天,断言岳州此疫乃是卞梁作恶多端之,招来的天谴;

    至于杀患疫百姓之事,则是因为那些患疫百姓实多为卞军假扮,意图将此疫大肆传播,朝廷大军为阻断卞军谋,并无过错;

    总而言之,此疫乃天罚卞军之现,卞军残暴,招来瘟疫后又企图混淆视听,借此煽动天人心,实在百死不足惜!

    而待战事了结后,朝廷必会彻查所有借此事愚民心者,给天人一个完整的代。

    历来,舆论也是一博弈。而没有凡对手所之言,一概悉数认的可能,否则便等同站在原地由对手砍杀,与坐以待毙无异。

    但实到底如何,朝百官,心大多都有一笔账在。

    此前肖旻上书禀明此事,帝王并未宣扬开,也未有明确示,只与军,需以战事为重,事后再行彻查论功过——

    一则帝王最在意的即是战事,二来,从那时起,帝王便预料过接来有可能现的舆论,故而并未急着有问罪之举,因为帝王一旦正面问罪,便等同主动替朝廷认了这个“过错”,再没有转圜余地。

    女帝从不昏聩,她无时无刻不在清醒地考量着利与弊。

    但即便如此,前的局面还是超乎了女帝的预料,她想过卞梁会借此文章,但没想到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民愤……

    此等事,若换作从前,必不可能会在短短时日发酵至此,也断不会有那么多声音胆敢毫不顾忌地责问朝廷——这一切皆是因为,那些人只有借机生事的野心,而没了往昔待朝廷的敬畏!

    这个认知让女帝生无限怒意,但她不曾表来分毫。

    威严从来不能凭借发怒来增添,相反,无用的怒气只会彰显为君者的无能——当务之急,她所要的便是剿灭卞军,用以威慑四那些各有居心的声音!

    李献此计过于自作主张,固然有诸多欠妥,但若能彻底平息卞军之,也不枉惹起这场风波……

    为君王,她从不包庇任何人,她每每只是最有利于王权的选择而已。

    自决意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日起,她便早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王权的化

    殿官员也多在痛斥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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