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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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后他回想,倘若那些年里,荣王哪怕表过一丝对殿有威胁的心思,他都万万不敢存此侥幸之心……

    “当年自以为是,愚蠢至极,从未对荣王有半分设防……”喻增泪如雨,悔恨煎熬:“那时满心想着,殿太好了,好到不敢冒险将真相言明,唯恐殿有丝毫失望厌弃……”

    “可你无形,却冒了这天间最大的险。”常岁宁的声音里没有喜怒。

    接来的事,已经很好想象了。

    京师里的那对喻家母,的确是喻增的家人,她当年不曾寻错——假的,是她边的喻增。

    所以喻增这些年来,可以接受让那对母在天,让天误以为掌控着他的一切,这就是人的真相。

    而他真正在意的肋,始终在李隐手

    “那年,荣王找到,让写信给玉屑,信写,让玉屑暗药,才能助殿离开北狄……”

    喻增并不愚蠢,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计划是荒谬的。

    片刻,他又反应过来,这不是要救殿,而是要杀殿

    但他对荣王信不疑,他意识地问:【王爷……何人要置殿于死地?是那些官员?还是殿的母亲?】

    是不想让殿于战时成为北狄的人质吗?免殿受辱?以防影响军心?所以要殿死?!

    还是有人知殿的秘密,所以不想让殿回来?

    【那些官员,的确怕阿尚沦为人质,在早朝上,他们已委婉地说明了此忧虑。】彼时,李隐拿一旁观者的语气推测:【至于明后,应当是不想阿尚事的,阿尚是一把利刃,而她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将这把利刃掌控在手的人。】

    他坦诚地说:【是我不想让阿尚回来。】

    那一刻,喻增几乎僵住了。

    恩人的转变,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即便此时,也依旧语气平和:【我没想到阿尚能撑到今日,她那样骄傲……我本以为她撑不了多久的。】

    李隐甚至带些真切的怜悯:【这三年,千个日夜,我不敢想象她是如何支撑来的,但正因连我也想象不到……】

    【能从世人的绝境活着走来,她便不再是凡人了。】

    【她未被打碎,便会更胜从前,这样的阿尚,我觉得可敬,却也觉得可怕。】

    【我不想与她有对峙之日,就让她以崇月的份,留在北狄吧。】

    喻增记不清自己那时说了些什么了,大概是一些言辞很混的不解质问,以及无力的恳求。

    李隐起离开时,对他说:【阿尚这一生很苦,你只当助她解脱了吧。】

    解脱?

    怎么会是解脱?殿支撑了这么久,想要的岂会是这样的解脱?

    他仓皇地抓住了荣王的衣袍:【殿愿为国朝安稳而和亲北狄,此次于阵前,定也会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助我朝大胜,您不能……】

    【我不能这般轻看她,认为她会临阵逃脱吗?】荣王未回:【我从未轻看过她的志气,但她不是常人,她有比你更忠心的,在北狄这三年,她不会毫无安排。对待非常之人,自然要多求一份稳妥才能安心。】

    换而言之,他知李尚或有以殉国的可能,但他依旧要动手。

    荣王离开了,让人守住了此

    喻增两日未,第三日,荣王让人送来了他的母亲“劝说”他。

    他残疾的母亲哭着抱着他,神智只有一半的清醒,她说“得活去才行”,“那些人会吃人的”,“要听恩人的话”……

    再之后两日,母亲只喊着饿。

    正是这声“饿”,终于将他击溃了。

    他想到了逃难时的,他可以死,却不能再抛母亲一次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提笔写信的,那时他异常清醒绷,却又一片混沌。

    信送走后,他盼着玉屑不会听从安排,最好能到殿面前告发他!

    可是……他自己都未能尽得了的忠心,如何去要求别人?

    反而,他的背叛之举,只会助玉屑的背叛才对吧?

    他心惊胆战地等着,等到了殿的死讯。

    殿是自刎而亡……

    他忽然生病态的庆幸——所以,殿会不会本不曾饮毒?如此他便不算背叛了吧!

    直到他又听闻玉屑还活着……玉屑不该活着的,但她活来了,殿果然有所安排,是殿的安排,救了玉屑。

    玉屑活了来,却也疯了。

    他见过玉屑一次,但是玉屑不敢看他,也只字不提他的去信……那一刻他便明白了,玉屑背叛了。

    玉屑的背叛,也坐实了他的背叛。

    他试图自欺欺人的妄想也破灭了。

    他大病了一场,讽刺的是,旧人们皆认为他是因殿的离世而受到了打击,以至大变,因此无人苛责他的冷漠病态。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经疯透了。

    他一度恨所有人,恨李隐,恨明后,更恨自己。

    但他的母亲还活着啊……

    他也得继续疯着活去才行。

    那年,北狄铁骑的大败,极大地威慑了蠢蠢动的势力,也让手握玄策军的明氏,一步握了她手的政治权杖。

    她开始肃清朝野,清洗异己,就连荣王这等看似闲散者,也远去了益州,并带走了他的母亲。

    女帝则选择启用了他,总归是要用人的,至少他们的能力和忠心,经过了殿的检验。

    他成了司台的掌事,是天边的心腹,也是益州荣王府的傀儡。

    微风皱了面,鱼尾甩起一圈圈涟漪。

    “直到去年秋时……多病的母亲故去了。”喻增声音沙哑缓慢:“荣王未有告知,但我已知晓了。”

    说句恶毒的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觉得上的枷锁消失了。

    他终于可以什么了……他能什么?

    无论他什么,殿都已回不来了。

    可是现……

    喻增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抓住了一片柔的轻纱衣角,他仰首跪在那里,仿佛不是万人之上的司台掌事,而仍是当年那个小小侍,仍唤着:“殿……”

    他想说“您能回来,是此生最庆幸之事”,但他自知不这样说。

    “你的故事,我听完了。”常岁宁垂看他:“我想,我应要谢你两件事。”

    “我要谢你这些年来,无论如何,至少不曾暴登泰楼和孟列他们的存在,让他们得以安度存活。”

    “还要谢你当年于两难之间,选择了你母亲,让我免于在不知时背负这样沉重的人。”

    “在这件事上,你并不曾错,换作我,也未必比你得更好。”常岁宁:“但此为人之死局,我纵可谅,却无法原谅。”

    喻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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