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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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而至的崔璟勒在她侧,与她一同望向那似乎近在咫尺的山间弯月。

    二人先后,常岁宁就近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山石坐

    跟来的黑栗嘴里吐着,和一团团白汽。

    常岁宁双手撑在侧石上,双也伸直舒展,转望向崔璟,示意他也坐。

    崔璟温声:“不必,站着看,似乎更清楚。”

    常岁宁便不再劝他,专心看好不容易追上的月亮。

    峨眉新月,明亮如钩,月洒在未化的积雪之上,泛起碎星般的冷芒,将山间映照清亮。

    此一方天地寂静,远离喧嚣,如同天外之

    崔璟侧首,看向侧仰首望月的少女。

    她难得放空神态,撑臂仰首间,密的尾顺垂在后,眉都被月笼罩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华。

    她坐在那里,放空受,与周遭为一,像是一只汲取天地气息,用以疗愈自的山间草木怪仙

    崔璟未曾打破这份静谧,他静立石侧,静静守着。

    直到她开,声音如风轻而随意:“崔璟,一场战事结束后,你也喜这样一个人呆着吗?”

    崔璟答:“是。”

    “我早猜到了。”常岁宁:“你在信提醒我放空疗愈时,我便知你必然也是如此。”

    崔璟微微弯起嘴角:“嗯,瞒不过殿。”

    “但你我此时都不是一个人。”常岁宁的语气依旧轻松随意,却添了一丝认真:“崔璟,你与旁人很不一样。”

    崔璟看向她,只见她仍在看月,但话是对他说的:“你在此,我便是放空也很安心,而不会因你分神,不必掩藏,不必顾忌,不必防备。”

    她大多时间都需保持锐戒备,放空意味着危险,因此倍觉可贵。

    崔璟闻言邃冷冽的眉柔和来,泛起一丝笑意:“我竟不知,我还有这般用。”

    他声音缓慢清冽,字字认真珍视:“看来,殿信我,胜过旁人。”

    “是你先待我远胜过旁人,许多事即便你不说,我却也非愚木——”常岁宁说话间,转看向他,:“譬如此刻,站着赏月并不会看得更清楚,你只是在为我挡风而已,对吗?”

    山风正是从此方向来,被他的躯无声挡了大半。

    对上青年那双星般的眸,常岁宁莞尔:“你了这样多,我若再不信你,岂非太不是个东西了?”

    崔璟刚要说话,却见她神态笑意隐有些滞慢,话音刚落,便掩打了个哈欠。

    崔璟若有所察:“殿饮酒了?”

    “一盏果酒而已。”

    崔璟意识地问:“……可觉有醉意?”

    “不曾,我只是有些困了。”常岁宁又打了个呵欠,却还记得安崔璟:“但你别怕,我纵醉酒,今次必不会无故动手的。”

    她为自己正名般解释:“我酒品一向极佳,寻常醉罢只会倒睡觉,那次实在是个误会——不慎掉,恍惚间将你当作了倭军,才会手伤你。”

    听着这逐渐染上醉意的话音,崔璟默然一刻,他发现了,她有醉酒迹象时,不单看起来一刻便会倒大睡,似乎还很话痨。

    但他很懂得维护她的颜面,:“既然困倦,那我带你回去歇息。”

    “也好。”常岁宁站起来,形却是微晃。

    已有防备的崔璟赶忙扶住她一只手臂。

    却被她抬手撇开:“不必扶我,我自能行走。”

    她定定地看着脚的路,正:“你且扶好这条路,它有些晃。”

    “……”崔璟讶然之,无声失笑。

    他诚然:“殿抬举崔某了,此路我怕是扶不住——”

    他还是扶好她吧。

    却听她忽而意识到不对劲一般,自我反驳:“笑话,路怎么可能会晃?”

    看得来她的理智在很努力地与醉意搏斗,她那惊人的意志力在此竟也奏效,片刻,即坦诚地:“思来想去,我大约是醉了。”

    听她如此一本正经地自我剖析,崔璟面上笑意愈:“是,我这便带你回去。”

    常岁宁:“有劳。”

    山路陡,见她并不像是能好好走路的模样,这段山路山骑的话,二人同乘一匹也不够稳妥,崔璟便问:“我背殿山吧?”

    常岁宁:“有劳。”

    黑栗见状,开始积极地赶——这是它新学来的技能,近日黑栗每日在军练习牧,那些战因此很是不得安生。

    崔璟背着常岁宁一步步走得尽量平稳。

    常岁宁伏在他的背上,似乎颇安心,她渐闭上了睛,放空片刻后,忽而如梦呓般问:“崔璟,你可曾被人背叛过吗?”

    她补:“我是说,你很亲近,很信任的人……”

    她上要回江都了,江都刺史府,就有那样一个人在等着她。

    在东罗时,孟列已将查到的消息传信告知了她,她大致已能确定了。

    一直陪在我边吧

    崔璟脚又慢了些,答:“也曾有,但称不上十分亲近信任。”

    他淡漠,能与他称得上十分亲近的,包括元祥在,只怕都数不三个来。

    他答罢,并不曾向常岁宁追问探究,只静静等待着她是否想要往说。

    又行了十余步,崔璟才听耳畔再次响起声音:“我也经历过许多背叛,但此次尤为不同……我自认非蠢笨之人,但我至死却都不曾疑心过他分毫。”

    “他知晓我的秘密,甚至比老常他们更了解我,唯有他与我相识最久,与我一同大,在,在军,陪我走过最难的路,了他所能为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更轻,更慢了:“分明,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的……”

    从这些话,待她生平之事知之甚详的崔璟,已不难猜的“他”是何人了。

    崔璟也有着片刻的意外与恍惚。

    “我自诩轻易不会被人愚,时刻不忘戒备二字……从前那些背叛,多少总有察觉,再不济,事后也能回想起蛛丝迹。但唯独他,我便是至今回想,竟也仍想不他何时有过丝毫破绽。”

    常岁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从不外的茫然:“因此,近日我一人静思时,总觉不安。”

    崔璟便问:“殿在不安什么?”

    “我自幼时成为阿效开始,一路走,便一路在不停自我剥夺。”常岁宁将颌抵在崔璟一侧肩上,微抬首看向天幕,神如夜幕般平静恒常:“譬如恐惧,怯懦,冲动,无用的仁慈、泪,以及犯错的资格。”

    她每说去,似乎便见天上的星熄灭一颗,直到仅剩一颗——

    “但我不想再被夺去信人的能力。”她的视线盯着那唯一的星,喃喃:“若我再不敢信谁,岂非要变成一只漆黑的怪。”

    崔璟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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