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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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那时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竟是为这兵不血刃而来吗?

    在心念着这沉甸甸的四字,再加上此刻在一众佩甲将士们的围绕,他似乎看到她“从前”领军时的模样了。

    去岁一整年里,他曾多次翻阅过她煊赫的战绩,却终究只是翻看而已,直至此时,看着这样一个人站在她昔日创立的军,那一切记载的文字有了实形,从那些功绩册走了来,成为了她的刀,她的甲,她的战,她的意气风发与不之志,同时也终于凝成了一个真切而完整的“她”。

    魏叔易忽然觉得,他好像,终于真正认识“她”了。

    世人惧鬼,惧的是恶鬼与怨鬼,可这样一个“她”,何曾示之世间以怨,又何曾示之世人以恶?

    面对这样无比粲然生辉的灵魂,他若只有畏惧,似乎过于愚昧浅薄了,不是吗?

    “魏侍郎?”

    一声轻唤,让魏叔易迟迟得以回神。

    谭离一笑,并不究这位魏侍郎何故会在这走神,只:“魏侍郎,咱们也走吧。”

    魏叔易这才留意到,众人已跟随着崔璟,往帐走而去。

    大多官员只是将崔璟送至帐,寒暄数句后,便适时告辞了,未有过多占用崔璟归营后的时间。

    崔璟邀他们再留两日,待军庆功宴结束之后,再动不迟。

    吴寺卿等人欣然应

    待一众官员都先后离开后,帐只剩了几名相熟的武将,常岁安再忍不住,同妹妹大肆说起了自己此番战绩,他杀敌勇猛,甚至还杀了一名靺鞨军有些名姓的将领。

    常岁安形容狼狈,却不耽误他绘声绘地复原当时的形:“……用得正是京咱们对练过的那枪法!”

    “宁宁,我待上了战场才知,昔日你与我对练时所使那些枪法,看似无太多,却胜在实用,制敌狠准!”

    站在常岁宁侧的康芷听得神,满脸向往之

    听常岁安不知疲倦地一气说完,其他几名将也赞不绝,常岁宁才笑着:“如此听来,阿兄着实勇猛,此行斩获不俗战功。”

    “女郎。”这时,剑童突然开,冲常岁宁抱拳间,目不斜视地:“属要揭发郎君罪状有三——”

    脸上笑意未消的常岁安不可思议地看向剑童:“?”

    怎么就要揭发他了?

    剑童拿刚正不阿的神态:“一是郎君不听劝阻,曾擅自离队一次。二是郎君无视危险,横冲直闯敌军阵。三是途休整之际,郎君仍偷偷练枪彻夜,全然不知保存力。”

    常岁安听得瞠目结:“剑童,你……”

    他竟不知剑童何时记了他这么多黑账!

    好一个战场判官!

    常岁宁叹了气,她就知,她这阿兄上脸上的伤,总有那么几块是自找的。

    原先她还觉得,岁安的相较老常远要平和得多,可这一上战场,不正是老常年轻时的冲动派吗?

    真乃一个模里刻来的没错了。

    听得妹妹这声叹气,常岁安心虚起来:“宁宁,我……”

    察觉到气氛变化,虞副将轻咳一声,找了借告退离去,其他几名将也连忙跟随,方才齐声称赞常岁安的闹景象不复存在。

    这气氛,就跟抱孩似得,笑嘎嘎的孩大家都乐意抢着抱,但若这孩瞧着想哭,那还是有多远赶抱多远吧。

    见人都走了,常岁安愈发心慌了。

    常岁宁盘坐在那里,看向那不安的少年人:“我固然也说过阿兄肖似阿爹,很有将才之相,可将才也是磨砺来的,若磨砺到一半,人便没了,还谈何为将呢?”

    “阿兄此次平安回来,除了同袍相护,亦有诸多侥幸在。但阿兄万不可将这侥幸,视作自己真正的能力。”

    听常岁宁语气和缓,常岁安的神由不安,慢慢变成了自省。

    “战场之上刀枪无,无论居何位,皆没有退却的理,但殉之法,却分低。为将士,死在敌刀,是为死得其所。可若折在自己的狂妄大意之,却是毫无价值。”

    “阿兄能明白吗?”

    常岁安惭愧而郑重地:“宁宁,我记了。”

    实际上,数次同死亡肩而过之时,他也是恐惧的,但胜利和军功的喜悦很快让他将那份恐惧抛之脑后,甚至顾不上去回想反思。

    但妹妹真好,并不生他的气,或责怪他,只是这样循循善诱地劝诫他。

    常岁安动间,只见妹妹转看向了上首:“崔大都督——”

    听得这声音,崔璟:“我也记了。”

    常岁宁:“……崔大都督记这作甚?”

    这与已经连三元的状元郎,来听她讲蒙学有何区别?

    偏那人甚认真:“讲得很有理。”

    见他表不见虚伪奉承,常岁宁无言片刻,才说想说的话:“既是崔大都督麾的兵,此番功与过,还要劳烦崔大都督来定夺赏罚。”

    崔璟看向常岁安,:“好,我来罚。”

    常岁安一瞬间面,但自知有过,也没有怨言,拱手:“属甘愿领罚。”

    崔璟便让元祥带常岁安去寻虞副将。

    常岁安便带着判官剑童去了。

    战场之上局面瞬息万变,更讲究因时制宜,常岁安固有过,但到底功大于过,纵然责罚也绝不到动军的地步。至多事后围着演兵场跑一跑,负沙袋扎一扎步,小惩大诫,只求个记而已。

    常岁宁也要离开时,正逢方才落队的魏叔易单独找了过来。

    魏叔易单独又与崔璟了谢,当初是他写信求援,崔璟没有片刻迟疑便答应相助,对此他激之余,又表达了动之

    见崔璟一副漠然之,魏叔易叹气:“此又没有外人,崔令安,你纵是承认你与我莫逆于心,自有厚谊在,又能如何?”

    崔璟面不改:“如何没有外人,你不正是吗。”

    魏叔易不觉受伤,反而一笑:“非也,我非外人,而是贼人也。”

    说话间,视线似有若无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常岁宁。

    常岁宁一,何为贼人?何故望向她?

    她意识地拿疑惑的神看向崔璟,却见崔璟虽正襟危坐,却有不大自在之

    一刻,崔璟已开始开赶人:“崔某赶路疲乏,魏侍郎若无要事,还请自便。”

    魏叔易,目两分同:“是,看得来崔大都督的确疲乏得厉害,满风尘仆仆,不见往日风仪,可见实在辛劳。”

    “……”崔璟意识地垂首,透过面前茶碗的茶汤,见得自己风尘仆仆,面生胡须的模样,忽然形微僵。

    他行军打仗多年,已习惯了军生活,一年到也不会照一次镜,视外貌于无,甚至为了威慑敌人,时常刻意令自己显得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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