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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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常岁宁掏一颗栗,问它:“会吃这个么?”

    前日里,崔璟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筐栗,煮熟过又烤,让人送到了她帐

    常岁宁将栗丢到大狗嘴边,大狗拿鼻警惕地嗅了嗅,到底太饿了,张咬住。

    它歪着脑袋嚼了嚼,而后吐沾着的栗碎壳,其上一残留都无。

    大狗吃罢,费力地蛄蛹了几,朝常岁宁扬起脑袋,吐表示还想要吃。

    常岁安刚给它松了绑,它就坐了起来,摆端正乖巧的乞姿态。

    “这狗怪通人的!”何武虎稀罕地:“将军,您留着吧,属帮您养!”

    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边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呢!

    常岁安则:“宁宁,你给它取个名吧!”

    取名困难的常岁宁看了看地上的栗壳,和大狗上的棕黑倒十分相像,便:“就叫它黑栗,如何?”

    “好名字。”

    答话的是崔璟。

    此帐帘被打了起来,常岁宁抬看去,便见崔璟走了来。

    元祥等人赶忙行礼。

    崔璟看了一元祥,又看向那只趴在地上吃栗的大狗,:“你倒是贼不走空。”

    元祥“嘿”地笑了一声:“属想着大过年的,一趟门,若是空手而归,总归不是个好兆。”

    常岁宁则笑着问崔璟:“崔大都督看此狗如何?”

    崔璟:“嗯,栗剥得不错。”

    常岁宁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想说它比我厉害吗?”

    崔璟轻咳一声:“岂敢。”

    几人逗了逗狗,玩笑了两句,常岁宁便站起来,说起正事:“铁石堡被袭,蓟州城,应当已有动作了。”

    崔璟跟在她后,在几案旁坐:“蓟州城,诸事已安排妥当,只等消息了。”

    常岁宁看向帐外:“不康丛最终如何选,铁石堡粮仓已毁,等同重创了康定山,此计怎么都是不亏的。”

    世事无绝对,兵法谋略谋到最后,谋的乃是人心,但人心最易变。

    但即便康定山能活着动兵,没了后方粮仓支持,便等同被扼住了咙,纵然不得不战,玄策军也能以更小的代价来完成这场战事。

    但相比于“更小”,常岁宁还是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终结这场动

    她这个愿想能否达成,便看康丛的选择和运气了。

    ……

    今日已是康丛自昏迷转醒的第六日。

    这六日间,他途起了,心神不宁,噩梦不断。

    他梦到了诸多幼年之事,一次,不,不止一次……父亲醉酒后冲来,拿鞭在他的上,骂他是贱

    他惊恐地醒来,意识地摸向肩膀,那旧时疤痕犹在。

    父亲不止打他,还时常对阿娘拳打脚踢,阿娘从不反抗,阿娘在用她的一举一动告诉他,父亲是天,只有讨得父亲心,才能活去。

    所以他从未想过去恨父亲,或许因为他清楚,恨那个字,太沉重了,他担不起恨父亲的代价,父亲警惕防备,也从未让他拥有去恨的能力,他若放任自己去恨,便只会毁了自己。

    所以他拼命地讨好父亲,这几乎已成了一被自我规训的习惯。

    和洪郴动的那日,他穿上了那件狐裘衣,那是他最威风的一件外披,其上的狐是妹妹猎来的——

    他穿上它,骑上,浑充满了力量,他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但事与愿违……

    可是,即便那次任务成功了,父亲当真就会对他欣赏之吗?

    幼时他总盼着大,自认大后就能拥有更多力量,不再遭人欺凌,但随着大,他却发现,很多力量无法通过自来实现,而需要外力的加持,但那些外力,父亲总吝于分与他……

    梦,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站在父亲边的兄们,而他像一条无家之犬,只能远远匍匐着等待着他们哄笑着丢来的碎屑。

    他忽然离的愤怒,他平生第一次生这样明确的愤怒——凭什么?为什么?!

    他历来只恨兄,可这一切苦难和不公,分明是源于他的父亲啊!

    他的父亲永远不可能对他改观,即便他当真变得大起来,等着他的也只会是父亲的疑心提防,而非重欣赏!

    这个突然明晰的认知,让他自幼构建的那个自欺欺人的堡垒轰然崩塌。

    又一个梦,他看到了那匹带着他回来的,那匹成为了他的化,他亲看到了自己被人烹煮分场,然后猛然惊醒过来。

    醒来之后,等着他的,却是另一个噩梦。

    浑被冷汗浸的康丛,坐在床榻上大息时,月氏和一名侍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康丛从母亲慌到了极的话语得知,他的父亲要见他。

    或者说,是要问罪他。

    这突如其来的问罪,显然是事了。

    “车已等在外面了……”月氏和侍女一起手忙脚地为儿穿衣,边颤声:“见到你父亲之后,记得好好与他解释……”

    “没用的……”康丛虚弱地站在榻边,喃喃着:“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月氏面苍白:“不会的,你父亲他不会的……”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的呵斥声:“统统都去!”

    你这颠婆!拿稳些!

    “阿妮……”见到女儿,月氏手足无措地:“你来得刚好,你父亲正要见你阿兄……”

    康芷将房人全都赶了去,大步径直来到康丛面前,肃容问:“阿兄打算怎么?”

    康丛慌张到极致,显了几分木然:“我能怎么……”

    康芷定定地看着他,愤怒地咬牙质问:“阿兄难也不想活,心恨意也无吗?”

    “我当然恨……”康丛抬起神狼藉的脸,似哭似笑地:“可是阿妮,父亲何曾给过我们恨的能力?我们拿什么去恨?”

    他攥了颤抖的拳,却只能挫败地:“我什么都没有……我这一恨意,甚至都化不针!”

    “如此才好!”康芷又上前一步,凝声:“你的无用,便是最好用的匕首!正因他想不到你敢反抗,这便是你最大的机会和胜算!”

    康丛睛颤了颤,兀自摇:“我不到的……”

    “就算我试着了又能如何?就算我当真成了又能如何?”他的脸因恐惧而无一,“我们总归也不了蓟州城的,区别只是死得更惨一些罢了……”

    不敢反抗的人,除了清楚地知自己不备反抗的能力之外,同时也很清楚反抗会带来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康芷刚要说话,又被康丛打断:“阿妮,你别再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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