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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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在这难能可贵的重逢之际,他私心里,还不愿将“她”是“他”的这个秘密戳破。

    此一刻,仍当她就是她,他便在这自欺欺人,多停留片刻也好。

    魏叔易无声垂眸,饮了

    他大约此生都不曾喝过这样的糙白质很涩,但之后,竟意外有一丝回甘。

    这甘涩之,也正如他此时心境。

    他一反常态,没有像以往那样喋喋不休,只是静坐烤火喝,他希望就这样多坐片刻。

    我又非吐蕃鼠

    魏叔易尚未能静饮罢一杯白,便有几名官员上前来,同常岁宁谢后,又赧然向他施礼致歉。

    “方才官不明魏侍郎的良苦用心,竟言不逊,实在惭愧至极……”骂得最难听的官员,此刻也最心虚:“还请魏侍郎见谅。”

    也有官员赔笑着:“实在不知魏侍郎事先请了援军来……我等但凡知晓一二,便也能猜魏侍郎是在戏拖延时间……”

    这话便有些撇清责任的意思了,是指魏叔易不曾事先告知,才叫他们误会了。

    魏叔易一笑:“我若事先告知诸位,诸位不敢放声大骂,叫叛军看戏端倪,岂非功亏一篑?”

    那官员便只能讪笑着应声:“这倒也是……”

    见他们在这边说着话,宋显和谭离也走了过来。

    有几名官员散去,宋显和谭离烤着火,说着今日之事,也说起沿途见闻。

    大多是谭离在说,宋显偶尔补充一两句,谈及时民生,底有落寂及自省。

    常岁宁看着他们,只觉二人皆有改变,但本未失。

    而了官场之后,二人上的“本”反倒被放大得更加分明了,相较之,谭离更擅变通,也更豁达乐观。宋显秩序底线分明,自我背负的责任更重,注定是个忧国忧民的直臣。

    二人各有所上也各有成与变化。

    谭离说着说着,忽然有些迷惑,何以常刺史看待他和扬之的,也有着看待“小树苗苗”般的欣

    不过想想也是,能如常刺史这般,迅速成一株参天大树的,到底是稀世罕见。

    大树见小苗,应如是。

    不远的一辆车前,吴寺卿等候在车外,见医士走了来,才低声问:“小女可有大碍?”

    女儿的份,横竖他方才也喊开了,且这医士诊脉,必然也已经察觉了。

    果然,那医士也压低声音:“令手掌伤,其余无碍……只是受惊严重,待官让人煎些安神的汤药来。”

    需要这汤药的,可不止这吴家女郎一个。

    吴寺卿抬手:“那便有劳了。”

    医士离开后,一旁与吴寺卿好的官员:“吴大人你糊涂啊……若换作太平年间也就罢了,如今这世,你竟也敢将唯一的女儿带在边,万一真有什么差池,且哭去罢!”

    吴寺卿连连叹息,一脸悔不当初之

    他也没想到会凶险成这个样,否则,即便当日父亲把他的打断,将他的脸扇烂,他也绝不可能答应带上白!

    “不怪父亲,是女儿自己持要来的。”

    这时,吴白从车上走了来,吴寺卿连忙上前一步相扶。

    “叫父亲忧心了,女儿无碍。”吴白声音微哑,看向前方。

    面向的方向使然,宋显最先留意到了向此走来的吴白。

    他印象原本气质端庄明朗,落落大方,一书香气的女郎,此刻作近随打扮,穿着臃夹棉袍袄,一青丝藏在羊毡帽,似乎还特意抹暗了肤,描了眉。

    宋显与吴白对视一瞬,即收回视线,借故和谭离一同起离开了。

    吴白走上前施礼:“见过常刺史,魏侍郎,诸位大人。”

    早在上路第一日便认了吴白的魏叔易微颔首,会意起,并对其他官员:“诸位大人随我移步说话。”

    “两个”姑娘家说话,一群年官员在旁,总归欠妥。

    众人离开后,吴白又单独向常岁宁施了一礼:“常刺史……”

    “吴家阿姊坐说话吧。”常岁宁仍保留了以往在京师时的称呼。

    吴白依言坐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揪着衣袍,看了看常岁宁,却又好像不知说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声音:“常刺史,我方才……杀了一个人。”

    “是叛军。”常岁宁与她:“你杀了一个想要杀你的叛军,此为功,为勇,为幸,唯独不为过。”

    吴白有些涣散的睛颤了一,睫绷的弦断裂,忽然溅大颗的泪。

    她忙垂去,抬手将脸上泪珠去,但不知为何泪却越越汹涌。

    她起初是怕,而后是不知名的冲击,再然后是庆幸,最后却莫名回想起了自己这短短十九年来的一切。

    她好像胡言语般,边泪,边低声说着:“来之前,我如何也想不到,京师之外会是这般形……”

    “今日我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于是我便想,我来世上这一遭,可有遗憾在?”

    “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的遗憾太多了……”

    那一瞬间,她对遗憾的恐惧,甚至大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遗憾自己此行是为增见闻而来,却丝毫作为都未来得及有,便要这样死在这荒凉地。我更遗憾自己仍未能以女向世人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我值得最好的……”

    她像是失控般,不停地哽咽诉说着:“常刺史必然不知,其实我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端庄豁达,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从小便是。”

    “我嫉妒阿兄得到的一切都比我好,我认为自己不该居于他之,所以我拼命读书,还装大度懂事模样……”

    “祖父及父亲母亲待我,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宽容重视,这些都是我一争来,算计来的……”

    “阿兄不如我,但他唯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贯装模作样,骗了所有人……”

    她是第一次同人袒这样的心声,她原本打算一辈将它埋在心里,只给世人瞧她京师第一才女的面模样。

    一气说罢这些之后,吴白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自己何以要说这些话,暴自己这样“不堪”的一面。

    或许她从未与这样“不堪”的自己真正和解过,所以才会在这,选择将它吐,好似自昭己罪一般。

    她死死垂着,甚至没勇气抬去看面前少女会是何等意外失望的神态。

    但一刻,她听到的是一恍然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啊。”

    常岁宁恍然:“我原本便觉得困惑,何以吴家会这样开明,原来这开明并非自来便有,而是吴家阿姊自己一争来的。”

    她真切地钦佩:“好厉害啊。”

    吴白怔怔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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