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4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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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她仍愿意这样认为——阿尚,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

    大云寺,各在为住持方丈的后事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暑天尸不宜暴停放太久,家人了无牵挂,无绝当日午后便了棺,棺之际,天镜始终在旁相送。

    他对无绝始终是有相惜之心的,在他看来,二人本是同人,本该引为知己,共参此大,可无绝待他始终有莫名的敌对之心。

    天镜时常回想,自己究竟何时得罪了此人,但总也想不答案。

    是因存有相争之心吗?也不是,无绝对功名利禄并无追求,这些年来之所以肯自困于此,不外乎是为了那座天女塔的法阵而已,而今法阵已成……

    思及此,天镜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那即将合上的棺木,抬脚走上了前去。

    棺盖已推上大半,天镜轻甩拂尘,落在棺木边沿,惜别送:“愿友此行走好。”

    一旁的僧人念了声:“阿弥陀佛。”

    一片诵经声,天镜将拂尘收回,棺木被彻底合上。无人留意到,棺木与棺盖嵌合,留了两银白须。

    ……

    无绝葬前夕,乔央自国值后,换了不起的常服,乘着一辆国仆役外采买时惯用的青驴车,掩人耳目地了门。

    青驴车在城登泰楼后院,乔央车叩门,不多时,一名仆从将门从里面打开,见得乔央,微吃了一惊,赶忙侧将人请来。

    登泰楼后院与前堂隔开,是为酒楼掌柜及东家居所,平日并不待客,此刻那仆从将后门合上后,即压低声音问:“……乔祭酒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登泰楼作为先太殿的暗线所在,能存留至今,靠的便是十年如一日的小心谨慎。这些年来,乔祭酒也好,常大将军也罢,与他们东家私都甚少往来,如此时这般直接从后院找上门的,还是一遭。

    “我来看一看孟列。”乔央往里走着,边问:“他可在楼?”

    “东家他……”仆从言又止,但还是将乔央带了过去。

    说来,乔央虽曾与孟列共事多年,但说起孟列的住,乔央尚且是第一次踏足。

    乔央与孟列之,并算不上多么密切,前者是的正经文官,辗转投了先太,成为了先太侧的得力属官;而后者乃暗卫,之后被先太选为经营暗线的首领,明面上借的则是商人的份。

    二人一明一暗,各司其职,注定不会有太频繁的集。

    而之后先太故去,这集便更少了些,这些年来,有关孟列之事,乔央大多是从无绝得知的。

    因大云寺的存在,孟列与无绝的往来,反倒是最为密切的。

    乔央固然听无绝说过,孟列无意成家,坐拥千万家财,却从无其它心思,只守着这座登泰楼,但此刻当真来了此地,乔央才忽然真正明白何为“从无其它心思”——

    一路跟着那仆从来到孟列的居院,乔央甚至很难相信这座朴素到几分荒芜的小院,竟是堂堂登泰楼大东家的居所。

    其无半奢侈,若说清雅,那也没有,就只是朴素,一纯粹的朴素。

    得室,乔央只觉酒气熏天,天已昏暗,仆从去灯时,乔央扶起凉榻上已经醉倒的孟列。

    仆从将灯上,室随之变得明亮,乔央看清了那被自己扶坐起的人,不禁一惊。

    短短两日未见……孟列的发竟忽然白了大半。

    一线生机

    “老孟……”乔央无奈促那仆从去取醒酒汤来。

    “我此行本有话想问你,你倒好,醉成了这幅模样……”乔央叹息着,心的那份“不对劲”却越来越重。

    孟列这般模样,显然是因为无绝的死,受到了打击……

    乔央看着孟列忽而变得白的鬓角——这份打击,怎好似比殿离开时,来得还要重?

    他会这么想,并非是觉得无绝不重要,只是他还算了解孟列此人——无绝也曾多次说过,孟列对殿的忠心,比起他们,大约只多不少。

    且当年能被殿经营暗线之人,不单八面玲珑,更是警醒戒备,这样的人,怎容许自己醉成此时这般模样?

    被乔央拖到一旁的榻上,勉支撑靠坐着的孟列梦呓般的醉语:“没了,一切都没了……”

    乔央低去细听时,只见孟列闭的角有一滴泪淌了来,人虽闭着,神态却仍给人万念俱灰之——

    乔央心没由来的往一坠,只听孟列拿沙哑不清的声音:“无绝走了,殿便也回不来了……”

    乔央猛然愣住。

    这话是何意?

    “老孟……”

    “回不来了……”孟列只重复低语着,并不答乔央的问话。

    乔央难言的绪迅速游走着,他这几日一直觉得无绝此次患病离世实在古怪,而又不禁想起,十多年前,无绝也曾忽然生过一场怪病,无论请什么大夫来看都无济于事……

    所以,无绝和孟列……果然是有事瞒着他的?!且此事,与殿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

    何为“殿便也回不来了”?

    难说,在此之前,孟列竟一直抱着殿还能“回来”的想法?

    这近乎荒谬的执念,让乔央此刻只觉无法可想,脑嗡嗡作了一团。

    就在他意识地生一丝希望,探究时,却偏偏又清楚地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他此行前来想寻求的答案也不重要了——此时的孟列已在宣告着这场妄想的落空与破灭。

    起与灭,只在一瞬一念之间。

    乔央最终也只是叹了一气。

    见伙计服侍着孟列将醒酒汤喝,乔央嘱咐了伙计几句好生照看孟列,便离开了此

    晚风,天边炽的晚霞逐渐被夜撕得破碎,掉落消散开,化为颗颗寥落的星,挂在夜幕之上,无声注视着人间离合悲

    ……

    无绝葬当日,孟列未曾前往。

    喻增天不亮便到了,与僧人们一同静坐,听着耳边最后的诵经声,喻增凝望着那描印着金梵文的棺木,思绪逐渐飘回到多年之前的军营生活。

    那时,无绝看起来像个和尚,的却多是厨的活儿,夏日制解暑饮,冬日熬羊汤,还得一手好面

    这些回忆已经很远了,而回忆的人,也在逐渐随之远去了。

    后有行礼声响起,喻增微回看去,只见是一灰白衣袍的天镜国师,他只在殿外站定,未曾得殿打搅僧人们最后的诵念。

    很快,乔家人也到了,乔玉绵也跟随父母和兄,前来为无绝送行。

    诵经声止,棺木被缓缓抬离佛殿,立在殿门外的天镜静静看着棺木从前经过,视线一寸寸注视着棺木边沿,未曾有片刻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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