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2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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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岁宁:“荠菜大所言是极。”

    “战场之上,有时比人数悬殊更能定胜负的,是士气胆量悬殊。”她:“要想杀敌,需先杀掉自己的恐惧,再杀掉对方的胆气。”

    说到此,少女话音微顿:“我知,这些话同怂恿诸位赴死并无区别,这很残酷,但战场之上历来只有你死我活,要想活,便不能惧死。”

    “而我可与诸位允诺的是,和州城,定能保得住。”

    少女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重,却如一记重锤,敲开了石,将天光放了来。

    常阔无声看着侧的少女。

    “那就行,我信常娘!”有人扯个带泪的笑来:“我们死了不要,和州城能活就行!”

    他们都有父母妻儿,只要和州城不死,家便不会死,他们虽死也值。

    再说了,刺史大人和大郎君那样的人都能为和州而死,他们又算个啥!

    能和刺史大人同样一件事,纵是死,也是光彩的!

    “常娘!”那名唤荠菜的妇人端着酒碗,咧嘴笑得洒脱:“我敬常娘一碗!”

    盛难却,常岁宁便端过云回递来的大碗,与众人共饮。

    “啪!”

    有人将碗猛地摔在地上。

    “你啥?”妇人立看过去。

    众人也看向那摔碗之人。

    突然被众人围看,摔碗之人瑟缩了一,赧然:“那说书先生不都是这样讲的吗?大军将发,将士共饮,摔碗为号……”

    多豪气,多决绝啊!

    妇人瞪着他:“这么多碗全摔了?日还过不过了!打仗时本就缺银,有你这样败家的吗!再说了,这碎瓷崩得哪儿哪儿都是,不得人来扫?万一割着人那不误事吗?”

    “……”摔碗之人忙蹲去捡碎瓷。

    其他本想跟从的男默默拿稳了手里的碗。

    常阔也稳稳当当地将碗边士兵。

    而后小声问闺女:“……真喝了?”

    崔大都督又不在,到时谁来挨这个打?

    常阔有些担心自己。

    常岁宁小声回答:“放心,是。”

    为防大家都举碗喝酒时她一人太不合群,有损气氛,她便托云回的人提早备了碗

    云回起初还不解她这么的用意,方才见她甚是豪气地一饮而尽,并面不改地接受了众人“常娘酒量过人”的称赞,云回才在沉默懂了。

    今夜星星很亮,气氛也不算沉重。

    但大家都很清楚,明日之战至关重要,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战。

    星星隐去时,东方泛起冬日白。

    城门大开,五万军士列队而

    同一刻,十里开外的葛宗与季晞率军再次攻来。

    此一战不可避免,也注定有人牺牲。

    ……

    双方兵力悬殊之,相较于无章法的正面拼杀,敌不意的阵法,既可保证己方士兵行军秩序,稳定人心,减少伤亡,亦能给敌军造成心理上的压迫。

    所以,常岁宁从第一日起,便令城士兵反复演习军阵,为的便是今日此时。

    此一刻,她立于城楼之上,手持五阵旗,待大军悉数列队完成后,她将阵旗递向城楼,城门的常阔。

    “阿爹,你来领阵吧。”常岁宁

    常阔想也不想便驳回:“这如何使得?这是你组的军阵,自当由你站在此领阵才妥当。”

    “阿爹还记得前日与我说过什么吗?待和州之事了结,也该为咱们常家一份远打算了。”常岁宁看着他:“所以阿爹必须要平安才行。”

    常阔说不清心是怎样的受,依旧摇:“傻孩,阿爹是一军之首,怎能不阵前杀敌!”

    “我来代阿爹杀敌。”少女:“阿爹代我领阵。”

    常阔还要再说,又听她:“正因阿爹是一军之首,唯有阿爹站在此指挥大局,才能更好维持军心不散。一军之首,绝不可分毫差池,阿爹要平安站在此,直到我们打赢这场仗为止。”

    她之所以这般持,不是没有缘故的。

    老常的并不如表面看来威武康健,他数日前旧疾复发,还曾不退,冬日疾频发,一度无法走动。

    常阔依旧不肯松:“哪有当爹的躲在大军后,让闺女上阵杀敌的理!”

    “哪儿有上赶着去送命的主将?又哪里有吾等少年人在此,却要你这老将带伤上阵的理?”

    城两军的距离已在缩短,蓄势待发,城楼之上,常岁宁:“若连你也护不住,我这一趟,岂不是白回来了?”

    城奔腾,常阔骤然止住声息。

    他浑每一都霎时间僵住,只有心如雷。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座大山,被她亲手推倒,崩塌,粉碎。

    他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那少女再次开,其音清凌凌而掷地有声。

    “常阔听令!”

    恭喜大仇得报

    此一声令,如一把剑,劈山断海而来,剑气开天地,直击灵魂,唤醒了常阔心尘封已久的本能。

    他几乎于一瞬间立直了形。

    他已停止呼,也已无法眨,只得看着面前之人。

    大军起尘烟,她站在那里,未再敛藏锋芒,眉宇间剑锋毕现,杀伐冷冽,令人不敢视。

    纵无此前诸多察觉,便只此时一,也已足够让常阔透过重重表象,认故人。

    只需见此剑锋,便知既见旧主。

    他的旧主曾自小小少年模样沐血成,碎骨而去,断颈而亡,曾自这世间消匿无形,不知走过了怎样无法可想的一条路,回到了这里……

    纵然他近日旁观之早有应,但此刻直面自那座大山后走来的人,仍有无法言说的冲击。

    这无法以常理解释的现象,使那个少女看起来无限诡谲,却又矛盾地崇

    常阔心震动激,他分明站得笔直,却觉震颤不休。

    他无法遏制地红了眶,有泪光现。

    他自泪光看到了一个女孩的离开,一个灵魂的归来,看到了此间的延续、消逝、涅槃。

    他的声音似被封死在躯,直到那少女手阵旗挥动,压低,随之:“五分别代表前军、军,后军,左军,右军——此为大军前行之令。”

    “此为侧散之令,向左,向右。”

    她双手之阵旗叉:“此为合围之令。”

    常阔的视线随她手阵旗而动,动。

    最后,那声音问:“都还记得吗?”

    常阔抬,终于自颤颤沙哑却又毫不迟疑之音:“一日……未忘!”

    白的大将,此刻发的这声音,竟似有些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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